“没有!我加完水,接好就再没碰过接头。”沈桐烟声音不由得提高,“你是说……”
“只是可能。”顾酉打断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先加固。”
他动作麻利,剪掉一截旧的软管头,换上一个带螺纹锁紧圈的新快速接头,一头接加湿器,一头接泡沫箱。拧紧,又用特制的扎带在两头固定死。“这样,除非用工具硬拆,否则震动和温度变化都影响不了。”接着,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模块,连着几根细线。“温湿度传感器备用模块,独立供电。万一主探头坏了,或者扰,它能立刻接替,数据同步到我云端,报警级别更高。”
沈桐烟看着他熟练地接线、测试,那双手指节分明,稳定而精准,和他做古风视频时抚琴焚香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焊锡松香味,混合着原本的漆味和湿布气,形成一种古怪的、新旧交织的气息。
“你……怎么懂这些?”她忍不住问。
顾酉正在给备用模块做绝缘处理,头也没抬:“以前折腾过robotics(机器人),后来做视频,设备出问题总不能老是等人修,自己摸多了就会点。”他顿了顿,“手艺活和搞技术,底层逻辑有时候挺像,都得琢磨材料的性子,工序的节奏,差一点,效果就天差地别。”
这话让沈桐烟微微一愣。她想起爷爷总说的“漆性”,想起刮灰时手腕力道的轻重缓急,想起推光时手掌的温度与漆面摩擦产生的微妙变化。似乎……有那么点相通。
“对了,”顾酉处理好模块,拍拍手站起来,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信封,递给沈桐烟,“唐绛让我捎给你的。大赛的详细章程,还有她整理的一些往届获奖案例和‘评委偏好分析’。”
沈桐烟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指尖能感到纸张的挺括。唐绛……那个只见过两次、却总给人一种无形压力的策展人。她动作真快。
“她怎么不首接发我微信?”
“她说,有些东西,纸质的看着更有感觉,也显得正式。”顾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什么温度,“另外,她让我转告你,如果决定参赛,最好尽快确定方向和作品雏形。她可以提前‘预审’,给点‘市场化建议’。”他特意加重了最后西个字。
沈桐烟捏紧了信封。预审?市场化建议?听起来像是帮忙,却又透着股将一切置于流量和利益天平上衡量的冰冷感。
“你怎么看这个大赛?”她忽然问顾酉。
顾酉正在收拾工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女孩站在昏黄的光晕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亮得执拗,等着他的回答。
“一个机会。”他言简意赅,“曝光的机会,验证的机会,也可能是……改变一些事情的机会。”他把工具箱合上,咔哒一声轻响,“但机会背后,通常都有价格。流量有流量的规则,市场有市场的逻辑。你想从里面得到什么,又愿意付出什么,得先想清楚。”
“那你呢?”沈桐烟追问,“你参加吗?以你‘国风美手’的名义?”
“我?”顾酉挑了挑眉,“我是up主,是内容生产者。大赛是平台,是素材,也是潜在的商业合作渠道。角度不一样。”他提起工具箱,“箱子暂时没问题了,备用模块我也调好了。你手机装这个APP,数据异常会推送。”他报了个应用名,“我还有事,先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沈桐烟,那盘子的事,如果真像你猜的……背后可能不简单。你自己,多留神。”
说完,他拉开门,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
沈桐烟独自站在偏屋里,恒温箱加固后运行得更加平稳,几乎听不到杂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看那台嗡嗡作响的“土设备”,再看看箱子里那片沉默的暗红裂片。
乱。脑子里乱糟糟的。爷爷的冷眼,郭姨的期待,田醯诡异的举止,顾酉含糊的警告,唐绛高效的“帮助”,还有这张充满诱惑又隐含未知代价的大赛邀请……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父亲那把老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进了那个旧柜子的锁孔。
“咔嗒。”
柜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来。柜子不大,分两层。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笔记,一些用牛皮纸包好的工具。下层是一个扁平的木匣。
她先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深蓝色的硬壳封面,没有字。翻开,里面是父亲工整而略显秀气的字迹,记录着一些漆器的配方、工序要点,偶尔有简笔画的小图。笔记里提到一些老匠人的名字,包括郭喜梅,还有……田醯?父亲写道:“田师兄心思活络,于配料一道常有奇想,然师父(指沈守拙)不喜其擅改古方,屡有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