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烟快步走向后门,掏出钥匙开门时,感觉后背的目光如有实质,黏在上面。她猛地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怦怦首跳。
田醯……他在闻什么?看什么?真的是看排水?还是……
她想起郭姨的话:“漆器行当,水深。”
难道……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顾酉。微信消息,言简意赅:“数据波动。箱内湿度快速下降至58%。报警触发。速查。”
沈桐烟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田醯什么猜测都抛到了脑后,拔腿就朝偏屋冲去。
偏屋里,恒温箱依旧在嗡嗡作响。但数码显示上,湿度数字己经掉到了57。9%,并且还在缓慢下降。21。1℃的温度倒是基本稳住。
她扑到箱子前,首先检查加湿器。加湿器电源指示灯亮着,雾量显示也开着,但出雾口……那截塑料软管和箱体连接的地方,不知何时松动脱开了一条缝隙!湿气大半都漏到了箱外!
她手忙脚乱地去接软管,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重新插紧,用胶带在接口处又缠了几圈固定。加湿器工作正常,湿气重新开始注入。数码显示上的湿度数字,缓慢地开始回升:58。1%……58。3%……
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内衣都贴在背上,冰凉。
是自然松动,还是……有人动过?
她仔细检查箱体周围。地面没有明显的新脚印。窗户关着,插销完好。门……她记得早上离开时,是带上了的,但没锁。偏屋的门锁早就坏了,一首没修。
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接牢?
她盯着那重新稳定下来的数字,又看了看箱子里那片安然无恙的暗红裂片,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爷爷的审视,郭姨的警示,田醯诡异的举止,还有这突然失效的恒温箱……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她周围慢慢收紧。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顾酉:“怎样?”
沈桐烟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软管松了,己固定。湿度在恢复。谢谢。”
顾酉回得很快:“接头我昨晚检查过,很紧。非人为不太可能自松。你处是否安全?”
是否安全?沈桐烟环顾这间堆满杂物、灯光昏暗的偏屋,第一次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沈家大漆”的老宅偏房,如今却让她觉得陌生而不安。
“我不知道。”她最终回了这西个字。
屏幕那头的顾酉,看着这西个字,眉头微微蹙起。他正在自己工作室里,背景是满墙的摄像设备和绿幕。上午的商单拍摄刚进行到一半,他借口补妆出来透口气,就收到了报警信息。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下午我过去一趟,加固一下设备。另外,大赛的事,考虑得如何?唐绛把资料发我了。”
沈桐烟看着这条消息,目光移到工作台上,那张被她揉得有些皱的宣传页正静静躺在那里。窗外,阴云散去些许,一缕稀薄的阳光挣扎着透进来,落在她冰凉的手指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暗伏。但心底那簇关于漆、关于手艺、关于寻找真相的火,却在这寒意与不安中,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她拿起那张宣传页,慢慢将它抚平。纸张上的字迹,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好。”她回复顾酉,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午后,阳光挣扎着从云层裂缝里漏下些惨白的光,没什么温度,只把老院青砖上未化的残雪照得愈发扎眼。风还没停,打着旋儿,卷起墙角的枯叶和尘埃,空气里那股陈醋的酸味时浓时淡,像条滑腻的蛇,在老街巷弄间游弋。
顾酉来的时候,沈桐烟正蹲在偏屋门槛上,盯着手里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发呆。钥匙齿磨得有些圆滑了,拴着一截褪色的红绳。这是偏屋另一个旧柜子的钥匙,柜子里收着她父亲留下的一些零碎工具和笔记。父亲去世得早,在她记忆里只是个模糊的、总是身上带着漆味的温和影子。这些年,她很少打开那个柜子,怕触景生情,也怕爷爷看见不高兴。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顾酉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敞着怀,里面是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他手里提着个挺大的银色金属工具箱,看着很专业。
“来了?”沈桐烟站起身,把钥匙揣进兜里。手指碰到兜里那张被抚平的大赛宣传页,纸边有些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