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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谢谢田叔提醒我注意（第1页）

工作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街上早班车的喇叭声，显得这里愈发寂静。那些陈列在架子上的漆器，在黑沉沉的背景里，仿佛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郭姨，”沈桐烟觉得喉咙发干，“如果……如果真是被人动过手脚，会是谁？图什么？”

郭喜梅摇头：“不好说。漆器行当，水深。老物件值钱，仿品也多。高仿的，能以假乱真，赚的是黑心钱。但如果是‘沈家大漆’带款识的精品，仿造难度极大，不仅要手艺，还要老材料、老工艺，甚至要做出那种岁月的‘旧气’。”她顿了顿，“但也有一种可能……不是为了仿，是为了‘改’。”

“改？”

“嗯。比如，一件本来有暗伤或者修补过的老物件，被人用特殊手法遮掩了。当时看不出来，但材料不相容，或者用了化学胶剂，时间一长，环境一变，就会出问题，甚至彻底毁掉。”郭喜梅看着她，“桐花儿，你爷爷脾气倔，得罪过人没有？”

沈桐烟心头一跳。爷爷那个脾气，一辈子刚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早年鉴定同行作品，评点工艺，没少给人难堪。这几年年纪大了，虽然深居简出，但“沈一漆”的名头还在，有些是非，未必躲得开。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郭喜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慌。当务之急，是把那片裂片护好。你那个土法子……虽然你爷爷看不上，但听起来有点门道。东西在你那儿，反而安全。你爷爷那边，我找机会探探口风，看这盘子到底怎么来的。”

沈桐烟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不仅仅是一件漆器的修复问题，背后可能牵扯到仿造、算计，甚至宿怨。

“对了，”郭喜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回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宣传页，递给沈桐烟，“你看看这个。”

沈桐烟接过展开。是市文旅局和一家文创投资公司联合主办的“非遗新生力”大赛海报。设计得很时髦，国潮风，标题醒目：“寻找非遗守艺人，点亮城市新名片”。下面列了参赛类别，漆器工艺赫然在列。奖金丰厚，还有“品牌孵化”、“流量扶持”、“海外巡展”等承诺。

“这是……”

“唐绛推过来的。”郭喜梅说，“她认识主办方的人。桐花儿，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沈桐烟一愣，随即苦笑：“郭姨，我……我现在算什么‘守艺人’？我连‘沈家大漆’的门都进不去。”

“守艺，守的不一定是哪个门头的艺。”郭喜梅看着她，眼神温和却有力，“是你的手艺，是你的心。你开那个‘桐花小馆’，捣鼓的那些小东西，我看过，灵性是在的，就是路子有点野，没成体系。这个大赛，是个机会。不光是为了奖金名气，是让你自己，也让大家看看，沈桐烟手里的漆，还能做出什么样子。”

沈桐烟捏着宣传页，纸张挺括，边缘有些割手。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被郭姨这番话一扇，似乎又蹿高了些许。但随即想到爷爷冷硬的脸，想到那片诡异的裂红，心又沉下去。

“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

“好好想想。”郭喜梅也不逼她，转身从工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片金光闪闪的薄片，和一小瓶透明的粘合剂。“这个你拿着。真金金箔，和粘金箔用的‘金胶漆’。纯度高的金箔，延展性好，色泽也正。你那小馆里要是想做点镶金的小玩意，用得着。记住，贴金箔，底漆要平整光滑如镜，金胶漆要刷得匀而薄，时间要掐准，手要稳，心要静。一气呵成。”

沈桐烟接过木盒，沉甸甸的，金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微凉。她知道这盒东西的价值，不仅是钱，更是郭姨的一份心意和期待。

“谢谢郭姨。”

离开非遗园，己经快上午九点。老街活泛起来，店铺陆续开门，行人多了，声音也嘈杂了。沈桐烟把木盒小心收好，脑子里却还回旋着郭姨的话，还有那张大赛海报。

经过“桐花小馆”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门板依旧紧闭，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扫雪，看见她，扬声招呼：“桐花儿，今儿不开张啊？”

“晚点儿，王婶。”沈桐烟应着，低头快步走过。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可能己经等在店里的爷爷，或者，怎么面对空无一人的、只有那台恒温箱在嗡嗡作响的偏屋。

她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想绕到后门。巷子深处，堆着几个废弃的旧醋缸，浓烈到刺鼻的酸腐气弥漫不散。她掩住口鼻，正要加快脚步，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子另一头，靠近她家后墙根的地方，蹲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