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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之日（第2页）

朝恒缓缓道，“往后在外，我会待你以礼，保全你当家主母的体面，在内，你我各安一隅，淡处度日即可。”

红烛燃得愈发旺了，烛芯爆出一星微弱的灯花，打破了屋内片刻的沉寂。

莫晚始终垂着的眼睫，清亮的眸光直直看向朝恒，褪去了先前所有的淡漠与疏离，只剩一片澄澈的锐利。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径直戳破了那层薄薄的伪装：

“朝恒，你果然，不是外界口中那般纨绔草包。”

方才他言语间的分寸拿捏、眼底藏不住的城府与通透，绝非一个真正胸无大志的闲散子弟能拥有，那些散漫不过是刻意披在身上的外衣。

朝恒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轻轻挑了挑眉，原本温和疏离的眸底，漫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上前半步，目光沉沉回望向莫晚，语气里带着几分旗鼓相当的反诘。

“哦？”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也果然，并非只是个一心沉迷花草、不问世事的闺阁女子。”

寻常耽于花草的世家女子，断不会有这般沉静的气度，更不会在这场身不由己的联姻里，始终保持清醒自持，更能一眼看穿他刻意遮掩的本性。

莫晚指尖微松，凤冠上的珠穗轻轻晃动，映着她眼底的坦荡：

“世人所见，从来都只是旁人想让他们看见的模样。”

“彼此彼此。”

朝恒轻笑一声，这笑意里少了几分假意的疏离，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锐利，“本以为这场婚事，只是与一个循规蹈矩的世家闺秀相守，倒是没想到，你是这般的莫小姐。”

“彼此彼此。”

莫晚一字不差地回敬，眸光清亮，“我也未曾想到，外界传得荒唐的朝家公子，竟有这般城府与格局。”

一时间，屋内再无先前的客气疏离，两个被家族捆绑在一起的人，终于在新婚之夜，撕下了各自对外的假面，窥见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朝恒抬眸，眸光沉静温润，藏着深思熟虑的通透，缓缓开口，“那我们做桩交易，可好？”

莫晚微微一怔，眉峰轻蹙，抬眼望向他：“交易？”

“正是。”

朝恒缓步站定，语气从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再无半分刻意的散漫。

“你我成亲本就充满算计，本就无心强求情爱，困在这层虚假的夫妻名分里，未免太过憋屈。”

莫晚指尖轻攥衣料，神色平静：“你想如何？”

“我继续做世人眼中不问世事的世家闲郎，掩去锋芒，安稳避过朝堂纷争。”

朝恒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字字清晰，“你在府中不必再装成只懂赏花弄草、柔弱无争的闺阁女子，只管自在随心。”

他稍稍停顿，语气添了几分浅淡的认真：

“在外，你我相敬如宾，维持世人眼中琴瑟和鸣的假象，做戏给上头那位看；在内，互不窥探，互不束缚，互不牵绊，你有你的方寸天地，我有我的行事谋划。”

莫晚凝神听着，眼底的防备慢慢散去，多了几分思量：

“这般交易，于你我而言，的确两全，只是，你就不怕我坏了你的布局？”

朝恒浅浅勾唇，笑意清雅，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

“你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便足以证明，你心思通透，行事有度，你我皆是聪明人，自然懂得，安稳共生，才是彼此最好的退路。若是达成约定，往后，你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事。”

莫晚沉默片刻，缓缓颔首，眸色清宁：“听起来，确实公平。”

她抬眸直视朝衡，声音清冷如冰，径直抛出最尖锐的试探。

“你既然敢与我做这般交易，难道就不怕，我本就是陛下安插在你身边的人？”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朝恒却半点不见慌乱，原本温润的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沉敛，他缓步上前，周身再无半分纨绔伪装，只剩世家子弟历经权谋洗礼的笃定与通透。

“我知道，你如今是陛下的人。”

莫晚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己，也竟被他一眼看穿。

可不等她开口，朝恒已然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看透时局的苍凉与笃定：“但我笃信，你不会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