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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之日（第3页）

“陛下如今制衡朝堂，拉拢莫家，绑定你我两家，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今日对我朝家步步紧逼、百般猜忌，利用完前朝旧臣一脉便欲削权制衡。他日，朝堂稳定，这一切，必定会原封不动地在莫府再度上演。”

朝恒目光沉沉，牢牢锁住莫晚的双眼，语气恳切又锋利，句句戳中要害：“莫家三代从军，手握重兵，本就身处皇权刀尖之上，莫小姐聪慧通透，绝非沉溺于儿女情长、看不清时局之人，这般道理，你想必比谁都明白。”

莫晚眸光骤缩，心底防线渐渐被撼动，他说的一字一句，皆是她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顾虑，是她明知是棋局，却不得不踏入的根源。

她缓缓开口，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却字字带着试探：“你果然慧眼如炬，连这等隐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朝恒看着她眼底骤然收紧的防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深邃的笑意，语气从容依旧：

“莫小姐过奖，不过是看透了皇权更迭，向来容不下功高震主之臣罢了。”

“即便如此，你又凭什么断定，我会与你站在一处？”

莫晚微微蹙眉，步步紧逼，“我如今听命于陛下，至少能保莫家一时安稳。”

“一时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

朝恒缓步走近，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笃定，“莫小姐聪慧，难道真的以为，依附陛下，就能护莫家一世周全？”

莫晚指尖微颤，却强作镇定：

“至少，比与朝家捆绑，一同被陛下忌惮要好得多。”

“错。”

朝恒轻声否决，眼神锐利如刀，“你我两家单独一方，皆是陛下眼中的棋子，想弃便弃，可若是联手，便能有自保之力，不必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与你做的这场交易，从不是拉你入局，而是给你我，都留一条退路。”

莫晚沉默片刻，掩去所有思绪，再抬眼时，语气已然多了几分思量：“你就这般笃定，我会答应？”

“我相信以你的聪慧，我的表面功夫瞒不住你几日，不妨我就此便与你挑明。因为我笃定，你不会拿莫家满门的性命，去赌陛下那虚无缥缈的恩宠。”

朝衡看着她，一字一句，戳中她心底最软的软肋，“莫小姐，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没得选，只能选最稳妥的路。”

莫晚望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步步拿捏的男子，心头戒备更甚，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句句都是真相。

朝恒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思量与戒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沉敛的气场里，多了几分稳操胜券的淡然。

莫晚压下心头万千思绪，面上不动声色，缓缓错开话题，语气疏淡却得体：

“今日不早了，外头喜宴也该散了，你我便先歇息吧。”

一句话，轻轻巧巧避开了方才联手交易的话题，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应允，只将这桩未决的商议，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朝恒怎会看不出她的刻意回避，却也不拆穿，反倒先开口敲定对外的分寸，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整：

“对外，该有的体面分毫不能少，往后无论在何处，你都应唤我夫君，我称你夫人，时刻做一对和睦夫妻，出府了才不叫旁人看出破绽。”

莫晚抬眸，细细打量着他，心中虽依旧提防，却也懂这是维系表面的安稳。

她沉默须臾，淡淡应下，声音平静无波：“夫君，我知道了。”

“夫人倒是通透。”

朝恒轻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

莫晚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心底的戒备丝毫未减。

眼前人步步算计、心思难测，她断不能轻易落入他的节奏里，只再度淡声开口：“夜深了，夫君，我们早些歇息吧。”

朝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洞悉一切的笑意，也不再多言逼迫，温声应道：“全听夫人的，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烛夜，府中下人都在外候着，若是分房而居，难免落人口实，那就委屈夫人，暂且与我共处一室。”

他话语坦荡，全无半分逾矩之意，反倒让莫晚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拘谨。

不多时，进来几人默然为他们卸去喜服，简单清洗后便退了出去。

两人和衣躺在床榻两侧，中间隔着一道分明的空隙，谁也不曾靠近分毫。

洞房花烛的暖意，半点也没浸染到这张床榻上，只剩满室难言的尴尬，在昏暗中静静蔓延。

一夜无话，两人就这般各怀心事，僵卧在同一张床榻上，谁也没有再开口，唯有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窗棂，衬得屋内愈发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