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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怨二（第2页）

一小倌回神道：“那位是裴副将。”

不是柳清音？

小倌们在身侧盈盈绕绕，她四下环顾却未见柳清音的影子，正觉有异，转头问道：“谁家的副将，也是此地常客？”

“是沈家的私兵。平素里，戍边的将士们熬完一轮又一轮的守城期，难得遇上解禁的休沐日，裴副将会来这里放松一下。小娘子莫要管他了，看看我如何？”

那小倌伸手便摸向蒂幽脸颊，娇嗔着将她视线转了过来。

这本来只是一些特殊的小癖好，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小倌说话时神色紧张，好像生怕有人误会了似的。

那人坐的板正，确实有戎士之姿，只是与此地总有些格不相入。

蒂幽道：“可知是哪个沈家？”

她也不知道为何有此一问，只是一抹身影浮上心头。

那小倌回道：“就是沈颜沈将军麾下的副将，名叫裴……裴……”

他绞劲脑汁想了半晌，终是想不起来。

蒂幽道：“罢了罢了，不用想了。”

她一摆手，屏退一众小倌，抄起酒壶向那裴副将走去。

外面的打更声“咚咚”敲了两下。

二更一过，露华凝冷，吐气渐渐成了一层寒霜。

蒂幽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呵出一道白雾，将那屏风后的人都模糊成了影子。

那道影子，却依旧正襟安坐着。

就好像，一个死人。

蒂幽穿堂而过，堂内烛火忽地瞬息敛尽，四下俱暗，一片寂静，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蒂幽掌间灵力骤起，正待击出，花台两边的明角宫灯突然亮了起来。

她停下步子，看向花台，描金的幕布上斜斜地映出一个影子，满座光影沉了下来，唯有戏台亮得刺目。

台上笙箫盈耳，弦音绕梁，帷幕拉开时，清歌一缕悠扬飘来。

“一身戏衣与火焚，一腔热血挡敌虏。白骨埋荒无归处，唱一曲山河不死魂。”

台上的人虽然还是半露着胸膛，轻纱薄衫无风自起被掀得翩飞，唇上的胭脂晕得模糊，两道清泪将那细致的妆容洇了开来。

此时，台上的人已无半点勾栏之姿。

他在台上唱得正盛，台下的也看得热闹，不断地喝彩叫好。

“那陌上花开今已谢，只怕满地落红覆我眉梢，遮不住那抹死灰青靥。”

“好！”

一曲终了，众人高亢起来，纷纷拿起酒碗各自倒满了酒，举起碗，向着屏风方向扬声道：“裴副将大义，我等不悔！”

屏风后的人终于缓步跨出，那步子看着沉重，看起来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

那人走出屏风后，蒂幽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粗衣私服，腰间挂着一枚腰牌。

那枚玄铁腰牌上雕着一个长相荒诞的兽，兽身蜿蜒，似蛟似蛇，但是头上又长着一对角。说它是条龙，却半点锋芒不见，毫无气势。

裴副将站在屏风前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襟，随后拱手向着小倌们的方向抱拳深深一礼。

众人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猛地一摔，清脆声交叠，那气势豪气干云，颇有一点赶赴刑场，视死如归的架势。

蒂幽扯了扯嘴角，好像他们在闹，她在笑。

她本不打算管这趟闲事，只是这池深水浑不可测，入之已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