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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怨二（第3页）

那位裴副官看着毫不在意，但余光一刻不落地全在她身上。

她笑着，掠过忙碌的人群向着裴副官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忽见一小倌长腿一登步上花台。

他站在台上，脸上留着两道泪痕，原本清秀的眉目拧起。

花台上架着一柄宝剑，墨色的剑鞘泛着沁骨的寒光，青芒出鞘时铮然一声响，冷冽的剑光在他眼前一晃。

那小倌看着身形瘦弱，沉沉的剑柄压着他倒退几步，剑锋划过他白皙的脖颈，瞬时赤血染红了软烟罗的衣襟。

自戕？

蒂幽扫过周遭众人，皆是泰然之色，无一人意外，无一人动容，连半分哀戚之色都没有。

昏沉的大堂里阴气渐渐蔓延开，只闻烛火的“噼啪”声。

蒂幽靠在一侧墙角，见小倌们四顾相盼，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此处除了他们，哪里还有旁人？

“点火！”

也不知是谁，一声厉喝旋在空阔的高粱上。

火苗瞬间窜起，火舌舔过地上的烈酒轰然炸开，顿时火光一片。

众人低眉冷眼，看着火光高涨，无悲无喜，无忧无怖。

大火燃得迅猛，很快便将所有人都融进了烈火里，没有呼救声，也没有痛苦的呻吟。

就连赤金的火焰也没有任何温度。

大火愈燃愈烈，蒂幽扑身冲进漫天烈焰中，屏风前的那道身影在烈焰中逐渐变得扭曲，蹒跚着步子从火光中隐去。

她凝眸，黛眉颦蹙。

大火烧得很快，顷刻间便将流音馆淹没，最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们全死了，那柳清音去了哪里？他上表的文书里说流音馆是被人谋害的，可现在看来这群人分明是自杀的。

蒂幽来回踱了几步。

沈家军？裴副官？

当年他做了什么让这群小倌甘愿就此赴死，那他又去了何处？

连接二楼的楼梯烧得七零八落，但是想来当年应是救火及时，二楼尚且保留了几处房间的轮廓。

门口被她踢断的门栓已变成一块焦炭，一脚踩上去碎成灰烬。

一出大戏落幕，不知其因，看上去荒谬绝伦。

人的执念如攥在手中的一簇细沙，紧攥着什么也留不下，死后成了鬼却还想着曾经的那捧细沙。

也不知道他们执着着什么，蒂幽细思片刻，今日只能就此作罢，待到明日再来。

明天这里依然会始于欢笑中，随后终于一片死寂。

打定了主意，她正要开门离去，忽地，万籁俱寂中迸出一道光来。

那道昏黄的光影摇摇曳曳，从二楼西南尽头的房间里透了出来，光不见盈尺，独照一隅。

蒂幽心头一紧，不及思量，掌间灵力凝实，向光源的方向一掌送了出去。

轰然一声，双力相交，本就有些脆弱的危楼轻轻颤了颤。

那间房看似黢黑，但门户完整，不似有烧毁的痕迹，独室裹着一道禁制，蒂幽一击试探不成，正欲再送一掌。

门牗里，一道身影立于光中，缓缓浮现。

那身影，一点一点凝实，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越清晰越是怪异。

最后在她面前，缓缓地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