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着头,白头发从肩上滑下来,茶色镜片后面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嘴角那一点点弧度,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担心医药费。”
顾衍:“……什么?”
下一秒,沈砚的手已经扣住了周屿的肩膀。
“周总,”沈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她跟我来的。你先松手。”
周屿偏头看了沈砚一眼,笑了一声:“沈总紧张什么?我跟小仙女说句话又——”
他没说完。
因为谢二丫动了。
不是愤怒地推开,不是慌乱地躲闪。
她只是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住周屿撑在桌沿的那只手的手背,轻轻往上一抬。
像一个在窗台上摆正花盆的动作。轻描淡写的。
周屿的整个人从那面墙上被“剥”了下来。他的手从桌沿上被带起来,身体跟着失去平衡,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了隔壁的空桌上。瓷器哗啦响了一声,但没碎。
周屿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两个浅浅的红印。不怎么疼。但他整个人忽然清醒了。他看着谢二丫——那姑娘还坐在卡座里,手里还捏着叉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有一点点可惜。
她确实在可惜。刚才那个角度,推得太轻了。
但要是把桌子撞翻了,赔偿金额就会翻倍。她不想赔。
周屿揉了揉手背,酒醒了大半:“……你手劲挺大。”
谢二丫终于开口了。
诚恳地,认真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周屿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害怕,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我是不是要赔钱了”的谨慎。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姑娘刚才那一下让他整个人在墙上平移了十几米,她还在道歉。
沈砚挡到了她前面。
“周总,今晚就到这儿吧。”
周屿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沈砚身后那个正努力掰叉子上的扇贝肉的谢二丫,沉默了两秒。
“行,”他笑了一声,举起双手往后撤了一步,“沈总的客人,不碰。”
他转身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二丫正在把扇贝肉从叉子上咬下来,腮帮子鼓着,头顶的灯光落了她一身。
周屿笑了一下。步子平稳了些许,往自己那桌去了。
沈砚重新坐回卡座里。他看了一眼谢二丫——她还埋头在吃那道扇贝,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怕?”他问。
谢二丫抬起头,想了想:“为什么要怕?”怕付不起医药费吗?
“你刚才一直盯着他,我以为你害怕了。”
“没有,”谢二丫诚实地说,“我在想如果把他打飞了,要赔多少钱。”
沈砚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前打飞过几个?”
谢二丫很认真的在数。
饭桌上沉默了十分钟。
“我好像也数不清。”
“每个人赔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