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此人带着一支亲兵从关外来,几年前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在长沙城站稳了脚跟。自从在街上给他算过一卦后,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我,我当时甚至还没试图对他进行诈骗呢。还让我加入他最近组建的什么“九门”组织并封我为第八门,当然此事我本人完全没有同意,但是回过头来已经成为了某神秘的流通货物和安排人手的网络的一员,甚至痛失姓名,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叫我“齐八”了。
前两天刚刚听说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家里弄一个大佛雕像引起议论纷纷,又听说军队里常常有人找他们张家的麻烦,我是没想到他大晚上还出来乱逛。
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没灯,我只看见一个轮廓。他穿一件皮夹克,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
“贵客呀,来来来。”我热情地把他迎进门,心里预感到美好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他进来了,顺手把我那条凳子往桌子跟前拖了半尺,拖到灯底下。
我这个屋子里就这么一把凳子。我转了转,想找点什么招待客人,什么也没找到,只能尴尬地坐在了床沿上。张启山说,“早说了让你找一个好点的宅子,俩客人这你都坐不下。”
我说,“你是不懂我们老百姓的艰辛的,不懂得节俭怎么攒老婆本?”
门口传来了一个冷飕飕的声音,“都说仙人独行,八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有张启山的地方就有张日山这个狐假虎威的副官。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别管什么事儿,我都不想干,但是最后也逃不掉。
“吃了没有。”我问。
“没吃。”“吃了。”
“我这儿还剩两块臭豆腐。”
张启山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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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有个夜摊,一口锅一张桌,卖粉。我们要了两碗。我加了两筷子剁辣椒,红彤彤堆在面上。张启山没加。摊主端上来的时候,我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出来,扔到他碗里。张日山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要。我调侃张日山,“副官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意中人出现了,在保持身材?”
他非常反常地都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我们吃面:“我到外头看着去。”
张启山点点头。
摊子上就剩我们俩。
“说吧。”我叹了口气说。
张启山把碗推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我一开始以为是信,但是展开发现只是一张对折了两回的发黄的纸,上头是抄的几行字。字写得很正,是练过的馆阁体。
“……渔阳残卷……”我念了半句,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一部书。”
“什么书?”
“抄本。”张启山说,“听说是守陵的人家世代传抄下来的。里头记的是看龙脉、镇地气那一套。”
我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除了一些文字还有我看不出来的曲里拐弯的符号,像蚂蚁从洞中爬出来,看久了有点恶心。
“谁给你的?”
“天津有个人,姓那。”
“百家姓里没记这个吧?”
“旗人。”张启山说,“早年在内务府当差,管老档子老物件。大清没了,散到天津去了,如今在那边做中间人。”
“他怎么找上你的?”
张启山顿了一下。“我们张家祖上既然有干那一行的,他想找我总能找到我。”他说,“小八你不用细问,这人我已经在查了。”
我把纸放下了。
“张启山。”自从他当上九门之首,我就很少直呼其名了。
“嗯。”夜色幽幽中,他脸上有一种少见的疲倦神情一闪而过,我怀疑是我看错了。
“你要这部书干什么?”
摊主在灶头那边刷锅,水声哗哗的。他等那阵水声过去了才开口,仿佛我有什么耳聋的毛病一样。
“我现在手底下还剩小几百号人。”他说,“枪不到一千来条,子弹也不够。年前遣散了一批,我把安家的钱补齐了才让走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