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这个,宁小闲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的确,这一次隐奉联军为护送她到雁沙岗,死伤十万余人,除了多是隐流和奉天府的精锐外,还有许多赶来助拳的中部仙宗,尤其七煌剑宗还战死剑仙一名。这些都要从优抚恤,立了军功的也要从重犒赏,否则要寒了人心的。
打仗打的是钱,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她在隐奉联军最不利的时候,向众人许诺过:“北境仙宗欠我们的血债,一定会双倍偿还。”她当众代表隐流之主作出来的承诺,其效力等同于长天亲言,所以现在就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而血债其实未必就要血还的,现在就是杀掉再多北境仙宗的修仙者,于己方已经承受的损失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多要些补偿,以便壮大己身,再度招兵买马。
能在中军大帐内议事的,都是油滑老练的一宗之主,鲜少有一腔热血的楞头青,所以这很快成为大家的共识。
长天缓缓道:“我们漫天要价,他才好就地还钱。”说到底,他们要得多,怀柔上人才给得多。
宁小闲也知道最后的赔偿决不是这个数目了,长天和汨罗行事,一个凶猛狠辣,一个千灵百巧,怀柔上人在谈判桌上遇见这两人,真是倒了大霉。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有人求见。
宁小闲想不到,这个人居然是涂尽。
这人站在大帐外间,斜阳的余光从外头映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了照在帐布上,犹如坚岩。
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一直也如岩石般坚硬。
涂尽询问过她的伤势,即肃声对长天道:“战事平复,再无用我之处。神君大人,请允我离开。”长天复出,北境仙宗就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隐流大军自可以平安返回巴蛇森林。他的任务也全部完成,未留遗憾。
此话一出,宁小闲顿时动容,长天却平静道:“何为?”
涂尽迟疑了一下,才道:“当初我追随神君时,就曾向您恳求过,若您脱出神魔狱,当可还我自由身。”
长天缓缓道:“不错。”他向来一言九鼎,此刻一字一句,将当日的话重复了出来,“我说过,‘你若尽心相助,日后未必没有重获自由的一天’,你跟着我打完了广成宫,又助她潜入了我真身的识海,功德圆满,可得自由。”
涂尽向他低头行了一礼。即使以他之心性,此刻也要牢牢握拳,才能抑住胸中的喜悦。一千多年了,他先是被困在上天梯秘境之中,又被月光杯上的禁制所约束,不得不听从长天的命令。
这一千多年来,每一天都是如此漫长而煎熬。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挣得了自由身。从此海阔天空,再没有人能够束缚于他!
宁小闲望着他的身影,忍不住问他:“你要去哪?”涂尽忠心耿耿,自西行路以来始终陪在她和长天左右,虽说是受了月光杯禁制所限,但为长天办事向来尽职尽责,现在也是隐流最得力的臂膀,她一向都将他当作伙伴看待。现在他要走了,她心里自然舍不得。
涂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要去寻秦素霞,作一了断。这个念头通畅了,以后修行之道才能一帆风顺。”
那个他爱过的女人,那个害过他的女人,那个饶过他一命的女人。
素霞仙子就是他的心魔。此生若不解惑,他的道艺终不能大进。
长天点了点头:“你有她的线索了?”
“有。这一趟进京,我在白玉京发卖会上,见着了她的东西。”涂尽的身体绷得很直,“是一枚镇魔玉符,我能认出上面绘制的阵法,乃是出自她手。”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符,“我知道宁大人当时心中烦乱,就没有通禀这事,自己买下了玉符。”
从初出秘境至今,他已是宛若新生,无论心性修为俱是大进。延着这条线索,要找到秦素霞本人或许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