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干警和家属们便陆续涌进旁边的工人餐厅。
工人餐厅和工人俱乐部都是标准的苏式建筑,红砖灰瓦,廊柱粗壮,进去之后房顶比外面高出一截,穹顶下悬着几盏老式吊灯,暖黄的光晕撒下来,将整间餐厅笼罩在一种既庄重又温热的氛围里。
干警们陆续进来,穿警服的、便装的,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互相拍肩膀。
梁大文进门的时候,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他下午在台上指挥完合唱,嗓子都哑了,进门就冲服务员喊:先上十瓶啤酒!
孙茂安在主桌上听见,回头骂了一句:老梁,你坐过来,你都副处级的考察人选了,找不准位置啊?
梁大文嘿嘿一笑:政委,李局长的酒量,我扛不住。
重案支队的几个小伙子跟在梁大文后面,一进门就往最里面那桌钻。
我和孙茂安、韩建立、周丹几个支队长,坐在主桌。
酒局开始之后,氛围渐入佳境,觥筹交错间,大家聊着家常与警队趣事,等到七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有了醉意。
袁开春单独把我拉到了门外,院子里停着不少的警车。
袁开春神色比方才在酒桌上严肃了许多,局长,曹河那边,有情况。
袁开春自从赵大壮被枪毙之后,就一直带着人核查线索,已经摸出了大致的逻辑。
我们在曹河县看守所,已经把所有接触过赵大壮的人都谈了一遍。初步怀疑,就是邓立耀的问题。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登立耀这个名字,他在曹河县当城关所长的时候,是见过两面,但是印象已经模糊了,现在最为深刻的就是这个人是周铁汉的亲戚。
袁开春大致汇报了核查情况,重点提到邓立耀在赵大壮羁押期间的异常接触记录,以及周边几个监舍人员反映的一些异常的动静。这些细节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太明确的结论:赵大壮在羁押期间,确实是和邓立耀有过私下接触,而且对方在看守所里待得并不安分,行为举止明显超出了一名普通教导员应有的权限范围。
我问道:“考虑见面没有?”
袁开春摇了摇头,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同于外人啊,这是和咱们自己人斗争,他们的反侦查意识很强,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串供甚至销毁证据。”
袁开春的话不无道理,上午重案支队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也有了一个结论。
涉及到坤豪农资的案子,难度很大。除了来自不配合外部干扰之外,更棘手的是应该有内部人不断的给这些人出谋划策。
这些人的回答都很有技巧,问得滴水不漏,答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句废话,更没有一处破绽。特别是刘洪峰和商晨光,两个人的问话,根本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显然,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甚至可能有人直接授意了这套应对说辞。
公安机关虽然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没有证据的支撑,即便心里清楚是邓立耀在暗中运作,也无法立刻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只能先按兵不动,暗中收集固定证据。
现在的问题是,邓立耀要调走了。
听到邓立耀要调走了,我追问道:调去哪里?
袁开春把手中的玻璃小酒杯顿在了水泥窗台上,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递给了我,接着掏出了火柴划燃,递到我面前。我凑过去点上烟,深吸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稽征局,东原稽征处,任副处长。从副科提正科。
谁办的?周铁汉?不可能吧!
好像是唐瑞林。
袁开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但不保真。这些消息都是十分机密的,人事调动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大院里风冷嗖嗖的,餐厅里面确是热闹非凡,门打开了,一对青年男女应当是在谈恋爱,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声如同银龄一般,看到我和袁开春在窗台下抽烟,赶忙撒开了手。
我扭过头,看着是局办公室的一个女同志和刑侦支队的一个小伙子,两个人脸腾地红了,异口同声的喊了声:“局长、袁支队!”
我笑着道:“别紧张,继续去谈恋爱!”
女同志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扭头就跑开了。
袁开春夹着烟一指:“傻小子,还不快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