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将宏大目标拆解成若干可落地的阶段性目标,以局部突破带动整体推进,这种化整为零、分步实施的策略在座的专家和领导一听,都眼前一亮,觉得这既务实又可行,巧妙绕开了资金和审批的瓶颈。
王瑞凤陷入思考,扭头对身后的几个处置道:“按照以往的惯例,都是统一规划,集中实施。这种分段实施的方案,从来没有搞过?”
对面的几位处长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从未见过此类先例。
这属于地方先行、自下而上倒逼省级规划的破局之举,确实让王瑞凤感到意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瑞凤翻看了下笔记本道:“宁海书记,您这个分段推进的思路确实我们没考虑过,分段实施我们也没干过,都不知道,该咋审批!”
周宁海还是拿出了市委书记的担当:“瑞凤同志,我印象很深刻啊,你之前在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讲过,审批不审批,看咱们需要不需要。需要不需要,看咱们群众需不需要!东原的老百姓等不起啊!东原的群众是渴望脱离贫困的,他们不是不勤劳,他们是区位不行,交通闭塞,再好的资源也运不出去!作为干部,我们必须为发展创造条件,我看这样,一边干一边批!”
王瑞凤目光直视周宁海,没太搞懂这个一边干一边批的含义,便追问道:“宁海书记,您说的这个一边干一边批,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您放心,我们绝不搞先斩后奏,而是边报批边启动前期工作,省厅和公司给我们规划,我们同步实施建设,资金方面,我们已经协调了十个亿的银行贷款,这一部分资金,我用于市内高速的启动资金。但是省厅要把我们的市内高速项目,在九五规划中予以明确,这样我们启动前期工作,后续的建设资金,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筹措到位,就算我这一届修不到省城,只要把规划落定,东原的老百姓就有了盼头!”
周宁海转头看向了我和晓阳,笑着点了点我们两个:“咱们俩修不到省城,他们下一届,下下一届也得把这条路的接力棒接下去,只要规划定下来了,东原的交通格局就彻底打开了,我们干部的格局就打开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请厅里和公司放心,这个事责任全部在我,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承担!”
王瑞凤虽然在东原当过市长,但是也不至于感情用事,听到周宁海说了自筹资金纳入九五规划的请求,她心里明白这是周宁海破釜沉舟的决心,也知道最大的问题和困难已经解决了,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王瑞凤笑道:之前瑞林来过两次,谈的不够具体,经过多方测算之后,厅里和财政压力太大,我都没松口。
她看着周宁海,这次宁海书记来,是带着方案来的,那好,我们就表个态。先做规划,纳入九五规划。我给分管省长汇报,支持你们自力更生的先行建设。
周宁海听到瑞凤市长松了口,就又趁势说道:只要高速公司和交通厅把东原纳入规划之后,计划委员会的立项工作、土地部门的工作,我们都可以去做工作。
王瑞凤嘴角扬了一下,满是欣赏的道:宁海书记,您还是那个风格,敢作敢当,敢为人先啊!
周宁海也笑着回应道:“瑞凤市长,您过奖了,都是您之前领导的好啊!我当初可是在大会上吹了牛表了态的……”
周宁海不是夸大其词,这个事从周宁海就职的时候,就在全市干部工作会议上下了决心,要在本世纪内启动高速,力争在千禧年通车。
中午,在高速公司的小食堂,一起吃了顿工作餐。
王瑞凤还是发动了公司的干部,对着宁海书记和发起了一阵猛烈的攻势。
周宁海给王瑞凤谈了是晓阳最初提出的方案之后,晓阳自然是难逃被灌酒的命运,王瑞凤直言,这不是东原一家的问题,全省的高速公路,以后都可以借鉴东原的经验,走出一条自力更生、边报批边建设的创新之路!
吃完饭,我开着车,三人直接回东原。
晓阳醉得厉害,靠在副驾上沉沉睡去,我瞥了一眼后视镜,周书记也闭着眼,脸色微红,显然也没少喝。
车还没出省城的时候,周书记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几句。等到车彻底驶离了省城地界,周书记便不再言语,大概是酒精上头,他彻底沉入了梦乡,车厢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等着到了东原之后,路边的牌子上写着:东原人民欢迎您。周宁海才悠悠转醒,他眯了眯眼看向了窗外,适应了片刻才很意外的道:“哎呀,这是睡了一路啊!你怎么不喊我啊?”
我笑着道:“书记,中午我都看到了,您可是少说也喝了一斤啊!”
周书记甩了甩头道:“差不多,这酒劲还没过去,脑仁疼。省城的白酒是不行,照着我们的高粱红酒差远了,不过这一趟值了,瑞凤市长算是松了口!”
这个时候,我拍了拍晓阳,晓阳猛然警觉,扶着额头揉着太阳穴,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周宁海书记揉了揉领带:“晓阳,朝阳,今天辛苦你们了,难道啊,我这个人喝再多的酒,别人开车都睡不着,朝阳啊,我以后看来离不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