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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打肿脸充胖子（第2页）

乌斯满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步跨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天色已暗成墨蓝，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打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小的水痕。他拧开窗栓，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散落的扑克牌哗啦翻飞。

“操！”乌斯满低骂一声，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就要往外冲。

“站住。”我声音不大，却让乌斯满抬起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

我走到窗边，抬手关上窗户，咔哒一声，隔绝了风雨。然后转过身，从苏婉手里接过那个蓝色塑料袋，手指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她没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药是给谁的？”我问。

苏婉看着我，眼神很沉：“张君。”

我翻开药盒，上面印着“盐酸曲马多缓释片”，治疗中重度疼痛的处方药。再展开那张检查单——CT影像报告，右膝半月板撕裂III度，建议尽快手术。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盖着鲜红的医院公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陈默盯着那张单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乌斯满捏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周寿山依旧沉默，但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无声地叩击着大腿外侧，一下，又一下，像在倒数。

我捏着检查单一角，慢慢把它折成两半，再折，最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方纸块，塞进裤子口袋。动作很慢，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滞了。

“君哥右腿有旧伤，三年前被混混用车撞过。”我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那次之后，他走路右脚会拖半寸，上楼梯扶栏杆必须用左手。但没人提，因为他说‘小伤，不耽误事儿’。”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可这次，他疼得需要吃曲马多，疼得连手机都懒得接，疼得连住院手续都没办完就偷偷跑回来——你们猜，他为什么急着回来？”

没人说话。

我走到王金龙身边，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那根铁棍。棍身冰凉，带着铁锈味，约莫四十厘米长，一头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握的位置。我掂了掂分量，约莫两公斤出头，不重，但足够把人骨头敲裂。

“这棍子，是王金龙自己的。”我把棍子横在掌心，转向众人，“他平时出门，车里、包里、甚至裤兜里，永远揣着一根短棍。不是为了打架，是防着有人偷袭他后腰。他信不过任何人，包括君哥的人。”

我抬眼，看向乌斯满：“乌斯满，你右耳后面那道疤，是去年在皇家酒吧后巷，被醉汉用碎酒瓶划的，对吧？”

乌斯满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耳后：“……对。”

“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君哥？”我追问。

乌斯满喉结滚动：“……怕他担心。”

“错。”我摇头，声音陡然沉下去，“你是怕他问‘那人为什么只找你麻烦’，怕他查下去，查到那人背后是谁派来的。你咽下了这口气，就像君哥咽下膝盖的剧痛一样——因为你们都觉得，忍一忍，这摊子还能转下去。”

我猛地将铁棍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炸得所有人一颤。铁棍弹跳两下，滚到陈默脚边。他低头看着那根沾着灰尘的棍子，忽然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君哥……”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君哥是不是……早知道王金龙会跳出来？”

我没回答。

我走到客厅中央，那里摆着张老旧的红木圆桌，桌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深褐色的茶渍，像凝固的血。我拉开最北边的椅子，没坐，只是用指腹慢慢擦过桌面一道凹痕——那是某年除夕夜，张君喝醉了，用匕首刻下的“稳”字，如今只剩半截。

“君哥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忽然说，“就在我来这儿之前。他说，他右腿疼得睡不着，想抽根烟，结果打火机坏了三次。他还说，他最近老梦见我们第一批在鼎红地下室练拳的那个冬天，暖气片漏水，满屋子都是铁锈味，大家裹着军大衣，一边呵气暖手一边听他讲怎么把生意做稳。”

我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眼睛：“他最后说，‘小陈，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往上爬，是往下栽的时候，别把底下托着你的人一起拽下去。’”

乌斯满闭上了眼。周寿山垂在身侧的右手，叩击停了。

“所以，他今天回来，不是为了收拾烂摊子。”我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他是来卸担子的。”

“卸担子？！”西边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大惊失色，“君哥才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膝盖撕裂，靠止痛药撑着开会，连自己亲妹妹结婚都要推掉。”我冷笑，“他扛了七年，够了。”

我走到苏婉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单，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团被揉皱的药盒说明书，一起递还给她：“苏姐，麻烦你明天一早，把这些东西送到君哥家。告诉他，人我留下了，事我接着了。他要是真想歇，就歇个踏实的。他养大的这摊子，我替他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