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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钉子户（第2页）

然后，他退后半步，垂手而立，像一尊重新归位的门神。

整个过程，我没说一句话。

直到周寿山站回我身侧，我才缓缓抬起手，将指间那截将尽的烟，按灭在香炉边缘的铜沿上。火星“嗤”地一声熄灭，腾起一缕更淡的青烟。

我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下八个人的脸——有惊惧，有敬畏，有茫然，有思索，但再没有一丝轻慢。

“王金龙的事，不追究。”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但他今天说的话，做的动作，我记下了。以后再有下一次，我不找他，我找张君要说法。”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还存着观望心思的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宽恕，是施舍；不是网开一面，是预留惩戒的刻度。我给王金龙留了命，却把刀悬在了张君头顶——意思很明白：你们可以不服我，但若让我觉得，你们连张君的颜面都要踩，那我就直接掀桌。

我停顿两秒，目光落在乌斯满脸上：“乌斯满，你带他去后面，擦干净脸，处理伤口。别让他流血弄脏地板。”

乌斯满立刻应声：“好嘞，安哥！”语气干脆利落，再无半分犹豫。

他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王金龙，拖着往里屋走。王金龙全程垂着头，肩膀耸动，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等乌斯满关门声响起，我重新点了一支烟，这次没急着抽，只让烟在指尖静静燃烧。

“刚才我说，每人每月一万。”我吐出第一个字，烟雾随之弥漫，“现在改了。”

八个人呼吸齐齐一滞。

“一万五。”我看着他们，“现金，当月五号，准时发。但多出来的五千，不是白拿的。”

我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香案桌面，三声，不疾不徐。

“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张君的人’这个身份。你们是陈安的人。张君是我长辈，是我师父，是他把我带进这行，教我看人、看事、看江湖。但他的路，是他走出来的。我的路，得我自己铺。你们跟着我，不是替张君守摊子，是替我陈安，把近江这盘棋，一子一子，给我落稳。”

这话出口，几个老油条眼皮直跳。他们太清楚“替张君守摊子”和“替陈安落子”之间的区别——前者是雇工，后者是家将。家将，是要签生死契的。

“第二，”我指尖烟灰簌簌落下，“我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杀过谁，背过几条人命，只要没牵扯到我头上，没坏我规矩，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但今后——”

我目光倏然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的手，只能碰我准许碰的东西。碰错了，不是断手，是断命。我不会亲自动手，但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我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那上面已经缠上了看不见的绞索。

“第三，”我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深潭表面浮起的一层薄冰，“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登阶’的机会。”

我身体前倾，烟头在昏暗中亮起一点猩红：“近江，有块地，叫北港码头。三年前，张君跟上面谈下来，说要做冷链仓储。结果项目批了，地也拿了，钱却一直没投进去。为什么？因为上面换人了，新来的市里领导，嫌张君‘背景复杂’，卡着不放开工证。张君不想硬碰，拖着，等风头过去。”

我轻轻弹了弹烟灰：“现在，风头过去了。我要把这块地，盘活。”

我环视众人：“你们当中，有人懂物流，有人熟海关，有人跟海事局的老关系还在走动，有人在码头混了二十年，连老鼠洞在哪都门儿清。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给我答案。但我给你们一周时间——”

我伸出一根手指：“谁能把北港码头的全部关节，包括哪个科长爱喝茶、哪个副局长家里孩子在哪家私立学校读书、哪条船的报关单永远卡在第三环节、哪片冻库的电表被人动过手脚……全部理清楚，写成一份不超过三页纸的报告，交到我手上。”

“谁交得最快，最准，最狠——”

我掐灭第二支烟，烟头在铜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我就让他，坐进北港冷链公司的董事会。名字，写在营业执照上。”

死寂。

比刚才更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