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便在她身后跟着。
竹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陈溱觉得自己踏入了蓬莱仙境。
浑圆的竹窗是敞开的满月,窗外石壁苍苍,壁上清泉流响,溅起朵朵碎玉琼花。
窗下支着一张青竹美人榻。云倚楼斜倚榻上,长发斜斜挽起,红裙葳蕤垂地,凝脂般的双手和玉足从裙下探出,红白相映,纤秾得中。
她无需动,只静静地侧卧着,浑身曲线便流畅地绘于榻上,身姿窈窕如盛夏山光,而眼眸婉媚似深秋水影。
云倚楼以手支额,双眸静若止水,波澜不惊地向两人看来,浑身上下已无方才的娇憨和狠戾,唯余慵懒柔媚。
白衣女子见她已不再疯癫,面色一喜,道:“你若是还困,便再歇会儿,不必忧心其他的事。”
云倚楼却喟叹一声,将支额的手一收,半坐起身来,问她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辰时二刻。”白衣女子答道。
窗外水声泠泠,云倚楼道:“又短了。”
白衣女子神色一黯,却又笑笑安慰她道:“无妨,我在这里。”
云倚楼转过头来,就看到了白衣女子身后站着的小姑娘。她见陈溱面颊苍白,衣裳上还沾了血,瞬间明白了过来。她皱眉看向白衣女子:“我又伤人了?”
白衣女子向陈溱使了使眼色,陈溱方才还在痴痴地看着云倚楼,忽然被两人一齐瞧着,略有些慌乱,连连摆手道:“没有……”
云倚楼哪里会信,向她招手道:“过来我看看。”
陈溱看向身前的白衣女子一眼,白衣女子微微点头,陈溱朝竹榻走去。
云倚楼坐起身来,扶着陈溱的双肩将她转过去,便瞧见了她背上拳头大的一团嫣红血迹。
陈溱背对着她,却莫名能感受到云倚楼凝视自己伤口的目光。方才云倚楼朝自己出手时可谓是毫不留情,白衣女子若是晚来片刻,她恐怕要被云倚楼活活钉在竹桩上了。
云倚楼也能想象出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伸出手,纤纤指尖在快要触到陈溱背上伤口时又猛然一蜷。
这是怕碰疼了她。
白衣女子走上前来,手搭在云倚楼肩头:“小楼,不全是你的错,不要过于自责。”
在听说这红衣女子是云倚楼,而云倚楼又是因中了毒才会有方才的举动以后,陈溱心中也辨不出这事究竟应该算到谁的头上去了。
十七年前,拂衣崖上的是是非非已模糊难辨,唯余三两件趣事被茶楼书馆当故事讲了又讲。
不过,用毒的无色山庄总归是难逃其咎的。
云倚楼向白衣女子摇了摇头,直身盘腿,将手掌抵到陈溱后心。
一股绵绵密密的真气自后背渡入,陈溱浑身的经脉都活络起来,体内真气奔涌,全在响应那股真气的调动。
陈溱明白云倚楼是在为自己运功疗伤,立即凝神运功,让浑身真气顺着云倚楼那股真气游走。
两年前宁许之为陈溱疗伤时,她尚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此时云倚楼的真气绵绵灌入,她才知晓恍惚境高手的内力有多精纯。
据顾平川所说,《潜心诀》是内功秘籍中的极品,江湖上二百年来唯一一个窈冥境的高手便是修的潜心诀。
陈溱从揽芳阁出来以后,遇到的江湖前辈无一不称赞她内力浑厚,可浑厚总归是量上的,精纯却是质上的。
云倚楼的真气分明只有涓涓一股、细细一缕,可力量强悍,足以调控陈溱的奇经八脉。
陈溱想,怪不得她只需要在林间笑两声,就能惑了自己的心神。
恰在此时,云倚楼稍稍一顿,蹙眉道:“潜心诀?”
陈溱微怔。
云倚楼撤掉一掌,将陈溱稍稍转过来,凝视着她的侧脸,双瞳微颤:“蕴之是你母亲?”
第67章无妄谷故人之谊
陈溱忽想起,母亲当年时常提起云倚楼。可寻常人知道了《潜心诀》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落秋崖,而不是沈蕴之。
况且她母亲嫁与她父亲本就是个秘密,满山师兄师姐都不知道沈思就是沈蕴之,这云倚楼和那顾平川是怎么从潜心诀联系到她母亲的?
云倚楼心中已有了猜测,又问道:“弘明七年,我去恒州的时候,蕴之即将临盆,怀的就是你吧?”
陈溱有些许发怔。以往有许多人在她面前提到过她的母亲,但无非是称赞沈蕴之资质如何高、剑术如何好,从未有人和她说过母亲如此私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