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有二,却容颜未老。”水涵天倾身靠近陈溱,道,“小姑娘家都爱惜容貌,你不想留在谷中向我学习驻容之术吗?”
陈溱却道:“驻容与自身修为有关,水前辈就算教了我,我也未必能学会。”
水涵天微惊,怔了片刻摇头笑笑,起身道:“罢了罢了,你便先在此处安心养伤吧。”她说罢,起身掩门离去。
水涵天和云倚楼相处多年,一眼就看出云倚楼十分喜爱这小丫头,这才想把她留在无妄谷,可惜,可惜。
水涵天走后,陈溱坐在竹榻上听着屋外流水淙淙,却莫名让她心烦意乱起来。
若自己没有别的事,留在无妄谷中照顾云倚楼,让水涵天能抽出身来寻找解药,那最好不过,可她既然得知了哥哥的消息,又怎能弃他于不顾呢?
每过多久,屋门再次被推开,一抹绛红映入眼帘。云倚楼倚门笑道:“小丫头,你的功力不抵你母亲十之二三,如何去找你哥哥呢?西北大营的统帅还是那裴……”她想了想,走进来几步,回头问水涵天道,“裴什么来着?”
陈溱讶然,她虽然习武晚,但十分勤奋,功夫在同辈里不算差,可怎么还不及母亲十之二三?
水涵天怔了片刻,答道:“裴远志。”
“对,还是那裴远志吧?”云倚楼继续道。
陈溱点头道:“应该是他。”
云倚楼走到榻边坐下,注视着她道:“此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你武功平平,如何斗得过他?”
陈溱眨眨眼,不解道:“我只是去找人,他为何要和我斗?”
云倚楼和水涵天面面相看,而后,水涵天上前道:“裴远志是我师弟,此人一门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治军甚严,你恐怕连西北大营都进不去。”
陈溱仍是有些不明白,水涵天看向云倚楼。
“小丫头。”云倚楼忽正色道,“若我说,我云倚楼能有今日下场,半数都是拜他所赐,你还觉得你能胜过他吗?”
她说罢,站起身来,稍稍前倾,向陈溱伸出了一只手。
万籁俱寂,唯余水声哗然。
那瞬间,陈溱突然愣住,瞠目结舌道:“你说,是他……”
陈溱当然明白云倚楼此举何意,她看着云倚楼递过来的那只手,紧攥了自己的指尖。
云倚楼望着她,眼眸中是不可言说的深沉和坚定:“听我一言,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护住你想保护的人。”
陈溱垂眸,两年前姚江上说过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
“我只是很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我总想着要是我最够厉害,是不是这种感觉就会少很多。”
……
她渐渐松开指尖,向云倚楼递去了自己的手。
无妄谷的夜晚格外寒冷,屋内点了灯,云倚楼坐在榻边削着竹笛,瞧了一眼床榻,对陈溱道:“侧着睡,别压到伤口。”
陈溱却往她跟前挪了挪,眨眼看着她。
云倚楼笑笑,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竹笛道:“有话问我?”
陈溱撑着床榻半坐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道:“想问我娘。”
“她啊……”云倚楼望向窗棂,有些出神,“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汀洲屿,那是十九年前啦。弘明六年的杜若花会,她持‘惊鸿’惊艳四座,而我在台下悄悄研究她的剑法……”
陈溱后背有伤,人也昏昏沉沉的,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云
倚楼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步履虚空,木屐踏在竹板上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出竹溪小筑,站在河边一块青石上,仰首望谷顶。
弯月如刀,繁星明灭。
身后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云倚楼望着天幕道:“我方才剥开她的衣裳看了看。”
水涵天步子微顿。
云倚楼举起双手,凝视自己布满薄茧的纤纤指尖,紧蹙双眉道:“她胸前、手臂上全都是淤青,背后还有一圈竹刺刺出来的伤口,我……”
分明是曾经睥睨天下的人,如今伤了故人之女,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无措。
“小楼,不是你的错。”水涵天上前按下她的手,道,“是我昨夜睡得太沉,连你跑了出去都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