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迟疑片刻,道:“是。”
“为什么不在汀洲屿上和大家说明白?”陈溱问。
萧岐低头看着她,忽然鬼迷心窍了一样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孰料又被陈溱一把抓住。
陈溱抬眼注视着萧岐,把他的手递到唇边轻轻亲吻了一下。像烟波湖畔浸了朝露的桃花瓣,柔软、清润,和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萧岐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像是芍药绽开层层花瓣,像是春水泛起阵阵涟漪,分明那么轻盈柔软,却能触动心弦。最要命的是,这触感竟和那日太阴殿石廊中印在他后肩的一模一样。
陈溱摩挲着萧岐的指节,瞟向他,问:“为什么?”
萧岐心乱如丝,老老实实道:“江湖多侠义之士,我若如实相告,你们岂会由着我?”
陈溱早料到会是如此,便叹了一声,抱紧他问:“你信我吗?”
萧岐的手终于得了空,抚着她的发道:“我信。”
“那好。”陈溱仰头看他,“从前的事我不管,以后有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初春时节,山风微冷。萧岐运足功力让自己周身热络起来,又紧紧抱着陈溱,可她的脸色还是愈发苍白,手也越来越凉。
萧岐把陈溱的双手攥在手心,遵守之前的承诺不去切她的脉,只是替她暖着身子。
陈溱听完萧岐所说,皱眉道:“他死了?”
“嗯。我们把他送到巨门堂后,他就没再醒来。”萧岐道,“季景明如今在淮阳王府,我请了不少淮州名医为他诊治,虽略有起色,可还是问不出什么。”
“也是个可怜人。”陈溱道。
这时,忽有一声音道:“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说别人可怜?”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来人器宇不凡,一身黛蓝道袍却湿淋淋的,正是碧海青天阁的掌门宁许之。
陈溱望他一眼,笑问:“宁大侠怎的这副模样?”
“下水捞人了。”宁许之三步并两步走入亭中,又瞪着陈溱和萧岐道,“我真是欠你们两个的!”
陈溱和萧岐互看一眼,皆忍不住笑了出来。宁许之此时过来,自然是来给陈溱疗伤的。
孟启之等人回到碧海青天阁后,就将汀洲屿之事尽数告知了宁许之。孟启之和高越之对萧岐颇为赞赏,宁许之也不信萧岐会做出兔死狗烹的事。
宁许之看了萧岐一眼,在他身旁蹲下,扶着陈溱双肩问:“还能自己坐起来吗?”
“能。”陈溱在萧岐怀里歇了许久,此时体力已经恢复,便从萧岐手中抽出双手支着地盘膝坐下。
萧岐扶陈溱坐好,又对宁许之道:“山上风大,宁大侠先运功把衣裳烘干吧。”
“要不是柳玉成那疯丫头不要命了似的跳进湖里,我用得着下去救人?”宁许之骂完柳玉成又骂萧岐道,“还有你,你抱着她跑这么远做什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顾平川想躲,就没人能找得到。柳玉成怕再等十来年,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跳进烟波湖。可顾平川即便受了伤也不可小觑,宁许之岂会由她胡闹?
萧岐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陈溱抱走,于是低头不言。
宁许之定是记挂陈溱的伤势,所以才不顾衣衫尽湿赶了过来。陈溱心中感激,对他笑道:“我们跑了这么远,宁大侠还能找到,真是厉害!”
“省点力气,别说话。”宁许之教训了陈溱又冲萧岐摆手道,“一边儿去,给我护法。”
萧岐识相地走开,在亭外不远处抱刀站着。
宁许之略微烘了下衣裳便将双掌抵在陈溱背后。运功疗伤必然要将自己的内力输送到对方体内,正是因为如此,内功心法相克的门派互相疗伤才必须倒行逆施。
宁许之刚将内力输进去,还未运转一个周天便皱起了眉,问道:“你怎么……”
陈溱攥紧双拳,努力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说。
宁许之瞥了眼不远处的萧岐,压低声音问陈溱道:“是那一掌?”
陈溱点点头,额上渗出细汗。
“他竟这么狠。”宁许之缓缓递送内力,蹙额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不管谁来都不能将内力运转至你全身,这可如何是好?”
陈溱一笑,安慰他道:“即便疗不好,宁大侠也无须自责。再说,我娘当年不也好好的吗?”
宁许之闻言一顿,片刻后叹息道:“你跟我回东山,我师父或许能医治。”
陈溱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