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若不是这位国师一直在背后暗中出谋划策,他们蠢货母子早死了十次有余。
阿古拉思及此处,话锋一转:“国师应该明白,可墩会把叶护殿下兵败的账算在谁头上,眼下她自顾不暇,尚且仰仗您,来日叶护殿下真的荣登宝座,国师大人,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男人勉强道:“可墩宽厚仁慈,您与她的妹妹还有姻亲之缘,可不得胡说。”
“国师,你莫要让我提醒你,当年是怎么从那中原富庶之地到我们草原上喝西北风的。”阿古拉冷笑着道。
所谓姻亲,不过是他阿古拉为自家小马驹找了匹配种的母马,若敢尥蹶子,随时砍了就是!
看到国师脸色一变,阿古拉大为满意,双目炯炯有神,不慌不忙打出了今日的分量最重的那张王牌:“苏赫将军许下誓言,只要您能助他拿下北境,往后想回中原,还是留在王庭,他都会送上财宝,尊重您的选择。”
“哦?”对方颇为惊讶,“苏赫将军当真如此说?”
阿古拉得意道:“长生天在上!”
帐中一时寂静万分,道道灯火在半人高的铜灯中轻轻摇晃,照在男人左脸处的兽纹银面上。锋利的冷光与柔和的灯火在他脸上阴暗交错,犹豫几息,他道:“纳罕河东畔三十里至五十里,驻有一支属于可墩的五千铁骑。”
“凭证?”
男人蔑笑:“没有,将军不信,在下也没法子。”
“诶,国师是中原人,想必最讲信义!”阿古拉倒也不怒,哈哈一笑:“我这就回去禀告将军,到时少不了你的好!”
二人就此敲下“盟约”,等可汗王令一到,国师便与苏赫一同出征,这次他们的目标便是直取会州。
任务完成,阿古拉在男人的陪伴下昂首阔步地走出大帐,接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随从递上的缰绳,翻身一跃,驾马返还。
待那渐小的身影最终变得模糊,彻底消失在草破后面,被称作国师的男人仍立在原地,面色沉重,双目冷若冰封。
一阵烈风袭来,卷起衣袍,他仍岿然不动。
直到身后一名眉高目深的青年男子快步走来,直直跪倒在他脚边,用汉话道:“宗主,都是属下管辖不严,才让阿古拉钻了空。”
“知道就好,自去领一百军棍。”他淡淡道。
青年惊诧抬头:“宗主,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什么是规矩?他心中冷笑,眺望着辽阔的天地。
苍茫的山丘之上,猎猎长风吹动着草原边界的军旗,那上狰狞的兽首血口喷张,仿佛活了一般。
在草原上,活下去便是最大的规矩。
他忽得收回视线,“云飞,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宗主,八年了。”顾云飞目光坚定。
他长叹一声,垂眸道:“八年,八年好啊。。。。。。时间过得真快,是不是?”
顾云飞摸不透他想说什么,只好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心中不由得生起惊惧。
“你既说起规矩,那便去把今日在大帐当值的都杀了罢,”他轻飘飘地拍了拍衣袍,低声道:“一个都不要留。”
“。。。。。。是,”顾云飞声音艰涩,伏在地上,忽得想起什么,抬头道:“这几日服侍您的姑娘可要留下?”
男人脑中闪过一张清秀姣美的稚嫩脸庞,可惜,她终究不是雁回,不是他那株生在长安的牡丹。
他闭上双眸,冷淡道:“不必留,一并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