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早闻这位西门大人捐官之前,不过是清河县一介豪商,专与县衙做买办。
此刻这做派,十足十的商人本色!
他面上堆起笑容,试探道:“不知大人————意欲何为?”
大官人朗声一笑,伸出根手指晃了晃:“本官也不多要!一万两见票即兑的银票。人犯,你即刻带走!”
周文渊心头猛地一跳——这位西门大人竟如此赤裸裸地索要贿赂!
虽说东宫殿下確有“便宜行事”的暗示,一万两数目也不算太离谱,可东宫用度本已捉襟见肘,自己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向太子討要这笔钱!
周文渊心念电转,利在胸中激烈碰撞。
罢了!
为了那唾手可得的府尹宝座,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应承:“好!就依大人!”隨即又谨慎问道,“不知大人今夜下榻何处?待下官即刻去筹措,入夜之前,必亲自將银票奉上!”
“痛快!”大官人一拍大腿,笑容满面,“一言为定!”说著,竟大大咧咧地向周文渊伸出了一只手掌。
周文渊先是一怔,隨即恍然,脸上也挤出几分“豪爽”的笑意,抬手迎了上去。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击掌之音在堂中响起。
周文渊心头竟莫名鬆快了几分,暗道:虽说有些波折,但这位西门大人虽显粗鄙市偿,行事倒也乾脆直率。
这般明码標价、击掌为誓的交易,反倒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机锋来得痛快!
这位西门大官人虽是出身商贾,却也厚道!
后堂一片谈好的和气。
提刑衙门的前厅一片死寂。
那些侍立两厢的衙役们,个个如坠五里雾中。
他们只瞧见堂上的西门大人,时而面罩寒霜,目光如刀,时而又春风化雨,言笑晏晏!
而堂下那位周通判大人,时而呆若木鸡,面无人色,时而又似自言自语,神色变幻不定。
末了,两人竟一同转入后堂,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是言笑甚欢恍若好友。
这般云山雾罩的景象,寻常衙役自然瞧不出门道,只觉一头雾水。
然而,侍立在侧的关胜、朱仝、雷横三人,却非等閒!
他们俱是身负真本领、胸有丘壑的人杰,虽因时运不济、出身寒微而止步於此,但那份眼力与心性,远非寻常胥吏可比。
即便不善官场钻营,眼前这无声的较量,也足以让他们窥见其中真章!
若以武艺之道相喻,这位周通判大人来时气势汹汹,一身傲骨,宛如携风雷之势。
可西门大人不过三言两语,便似利刃破甲,轻易击溃其锋芒,打乱其章法。
自此,周通判便如提线木偶,整场步调尽被西门大人牢牢掌控。
此刻他虽依旧满面堆笑步出厅堂,可三人看得分明那笑容深处,分明透著几分虚浮与勉强,早不復初入衙门时那份睥睨自若的傲气了!
三人心中对这位手段莫测、翻云覆雨的西门大人,已是如观神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不敢有丝毫別样的心思!
而周文渊步履显然十分欣喜,目的如此轻易达到,急著给太子回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走出提刑衙门大门,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却如阴云般挥之不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至抬脚欲入轿门,虽是凛冽寒冬,一股寒意却骤然自脊椎窜起,激得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猛然惊觉:自踏入那衙门起,那位西门大人不过寥寥数语,便似剥茧抽丝,將自己的底牌逼得无所遁形!把太子殿下都喊了出来!
而反观自己,连那位西门大人连一根毛都没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