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不是应该道歉吗,怎么反而责怪上他了???
茉苒一开口便满脸悔意,真是越是没理,就越容易在某些方面声张虚势。
可一想,他也有错,他就该在大理寺的时候告诉她真相,那么她就不至于将他当成仇人般抽打。
想到自己用尽全力地殴打他,茉苒更是脸上无光。
她听到案几传来一声哼笑,接着季尘禹带着自嘲的声音响起,“我何尝不是被人当傻子一样欺骗,什么乳娘,死去的夫君,小渔村的莫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戏团子里的猴子呢。”
茉苒心虚不已,面对季尘禹一声声控诉,她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气,“。。。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只是——”
“你只是不相信任何人罢了。”季尘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尤其是我。”
和她在一起的时日算不上多,可细想起来两人似乎从来没交过心,在知晓她心里有其他的人时候,他不敢问,不敢想,生怕茉苒说出一句他不中意的话来。
但也知晓茉苒吃软不吃硬,他如果硬是逼迫她将心事道明给自己听,只怕会适得其反,他便一直在想等时日长些就好了,长些就能将人给忘了。
可越等越发觉她对心中之人的情分越深,已然到了无法撼动的地步,他害怕、不甘心,却也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她。
得不到她全心全意的感情,那么得到她的人也是好的,幸而她身边除了自己,无其他男子,他便借由杨景洺要娶她的名头,让她顺势嫁给自己。
可就是这场求娶,竟然将人彻底推远了。
她不愿意嫁给他,还一副要和自己决裂的表情,使得他更恨那个死掉的夫君。
本就难以入眠的夜晚,让他更是无法安寝,他头疼欲裂,睁眼闭眼都是临死之人的嘶吼,有好几个瞬间,他好像也听到了她亡夫的声音,他让自己滚远点,不然即便在十八层地狱,也要将他拖下去。
他从未怕过早该下地狱的囚犯,只是觉得吵,吵得他整日整夜地睡不着,可一睁开眼,他看到茉苒也站在她亡夫身后,怒气冲冲地让他滚,他忽然就怕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害怕的滋味,就好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的石块突然裂开,身边没有可依附的杂树杂草,他就这样失重般地跟随着石块跌落悬崖。
心里空落落了许多日,结果茉苒告诉他这是一个骗局,那个亡夫从来就不存在,她心里真正的人是她的母亲,她甚至都不是乳娘,而是一个实实在在未出阁的女子。
他自然是该感到欣喜的,可却半点兴奋不起来。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背负了那么多苦,居然半点不让他知晓。
明知道他有权有势,可从来就没想过要借他的势。
在她心里,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不值得依赖吗?
说他骗她,可她何尝不是?
满口谎话,竟让他都分不清她现在的歉意是真心实意,还是因为知晓他在帮她,故意讨好。
茉苒眼眶红润,忍着没哭,小心翼翼地走到季尘禹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桃笙她们也不知道。”
季尘禹只说对了一半,她没信任他,她是所有人都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