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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简直像博物馆！”洛伦一抵达他们居住的三楼，就忍不住出声惊叹。

多里安闻言赏光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脸上没什么反应。

洛伦清清嗓子，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有个朋友就在私人博物馆工作，她就抱怨经常要突然接待VIP赞助人，还整天千方百计地拉捐款，简直像干销售的……”

“我知道赞助人对私人文化机构有多重要。”多里安淡淡道，脸上简直写了‘我没生气’。

洛伦一噎。

多里安见状反而笑了：“各自进房间看看吧。”

博蒙特客舍的钥匙是复古的纯铜质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轮廓线条却是流畅的现代设计风格。多里安无端想起那间周租公寓的钥匙，是微微发绿的铜，单薄得仿佛用力就会折断。

他开门的动作便不由顿了顿。

洛伦被单独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在走廊斜对侧。多里安走神期间，他已经开门，站在门槛处大声惊叹。

多里安步入客房，不由一怔。

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气味熟悉，是他常用的洗护用品同一产品线的室内香氛。

“噢。”洛伦按照惯例跟进来调整房间陈设，闻到室内香氛也是一愣。

他很快回过神，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东看西摸，从加厚的遮光窗帘到枕头软硬高度，还有吧台冷柜，逐一确认多里安好好休息的必要陈设。

会客厅一时之间反而被洛伦冷落了。多里安慢吞吞踱了两步，发现窗边的桌上、果盘里拿出来的橙子充当镇纸压着一张东西。

他拿起来。

是博蒙特城堡的导览图。地图上黏着的便利贴上没有署名，是阿利雅的笔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有些急：

‘如果你明天坚持要晨跑，可以走我标出来的这条路线。我和安保打过招呼，他们不会打扰你。但你也可以在房间里等我，悠闲地一起吃个很早的早饭？另外，这扇窗户能看到很美的日落。’

多里安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

这间客房这侧的任何一扇窗户望出去，都能清楚看到远近两座风格不同的花园，还有盘踞在绿荫中的博蒙特城堡的全貌。但这个位置的视野尤为优越。

他放下导览图，垂眸捋了两下便签翘起的边角，微微地笑起来。

洛伦很快检阅完毕房中陈设，拆了两套衣服挂好，挠了挠头：“好像没我的事了。”

“那你也可以去休息了。”多里安表情没太大变化，身周的氛围却比进门时柔和许多。

“我得先和妆发和服装那边再对一下时间表，”洛伦看了眼手机，“除非你想到餐厅去吃，晚饭六点他们会送上来，是事先定好的菜品。还有两个多小时，你换身衣服随便躺一会儿也好。”

多里安对此没有异议。

他好好泡了个澡，从洗护用品的气味到床上用品的触感都很熟悉，让他感到安全并且放松。

多里安缩到床头，打开流媒平台，翻出卡鲁索导演建议他看的某部上世纪老电影。看了没半个小时，过去半个月高强度日程累积下的疲惫如泡沫轻柔地包裹住他，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淹没半个房间的夕阳钻到眼皮下，柔和地叫醒他。

粉紫色霞光给一切蒙上如梦似幻的滤镜。多里安坐起身，拧开床头的瓶装水喝了两口，却毫无从睡梦中醒来的实感。

他梦游似地踱到卧室窗边。

今天的日落并不炽热，漫天温柔的粉色延伸到苍穹深处，逐渐变淡没入灰白的云层。夕色映照下的阴翳林木深邃近黑，米黄的城堡立面倒还看得还很清楚。更近一些的花园草坪间，白色砂石道路放射状伸展，每笔线条都泛着贝母般的柔和冷光，愈发衬得后方齐整排列的拱门和窗户黑漆漆的，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几个人恰好从其中的一扇门里走出来，一边穿过花园，一边时不时驻足抬头，欣赏起日落时分辽阔无人的博蒙特。

多里安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看错，他也不可能看错，走在中间的那道纤细而高挑的身影属于阿利雅。

他不由自主向着窗户玻璃倾身。

阿利雅身侧是一对年长的夫妇，他们的衣着和顾盼的姿态都典型到当作某一阶层的肖像。显然，他们就是阿利雅无法轻慢对待的潜在资助人。

除此之外，在场的还有第四人。

多里安定睛看去。

清醒与睡眠的夹缝里的梦幻时刻陡然变质为离奇的噩梦。

走在阿利雅身侧，时不时侧身和资助人夫妇谈笑的青年男性多里安也认得。

朱尔·哈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