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打算开口,余光却瞥见门外廊下,有个瘦小的影子一晃。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背上背着个更小的女孩。男孩瘦得像根麻杆,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清晰的胸骨。
他背上的女孩大概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睛又大又空,软绵绵地趴在他肩头,像一只病弱的小猫。
男孩站在廊下,也不进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偏厅里的动静,眼神像一头警惕又饥饿的幼狼。
林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是谁?”她问松岛,声音压得很低。
松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哦,那是……妓夫太郎。跟着那三位收账人来的。”
“跟着来?”
“呃……”松岛搓了搓手,“这小子不知从哪听说我要招人,自己非要跟过来。他……其实也在这一带混收账,年纪虽小,但确实有两下子。收回率比那三位都高,听说收帐能力很好。”
收帐很好?林子没说话。
“不过毕竟是个孩子,我没打算……”
“让他进来。”
松岛一愣,但还是依言走到门口,对廊下那个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犹豫了一瞬,背紧背上昏昏欲睡的妹妹,抬脚走了进来。
近距离看,他更瘦了。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他站得笔直,眼睛直视林子,没有闪躲,也没有那些老油条的精明讨好。就是一种……硬撑着的、不肯低头的倔强。
林子低头看着他。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继国家应该在院子里跑着玩,挥木刀,背《论语》,被母亲追着添饭。可这个孩子背着重病的妹妹,游走在吉原最肮脏的角落里,跟成年人抢收账的活儿。
“你叫什么?”她问。
“妓夫太郎。”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平稳。
“几岁?”
“十一。”
林子看着他背上那个昏睡的女孩:“她呢?”
“小梅。”妓夫太郎低头看了一眼妹妹,声音软了几分,“我妹妹。六岁。”
沉默在偏厅里蔓延了几息。
林子忽然转身,对松岛说:“那三位可以回去了。该给的辛苦费照付,就说今日暂不议事了。”
松岛愣住:“那收账的人……”
“他留下。”林子指向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三个收账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却也没多说什么,行礼后退了出去。
偏厅只剩下林子、松岛,还有这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男孩和他背上的妹妹。
林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因营养不良而略显浑浊、却依然透着狠劲的眼睛。
“妓夫太郎。”她叫他的名字。
“是。”
“你确实能收账?”
“能。”没有犹豫,“我从八岁就开始干这行。菊残屋这条街的铺子,我比那三个熟。”
“收回率很好是什么意思?”
妓夫太郎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下:“有些欠账,原主跑了,我去找担保人。有些担保人也跑了,我去找他老家亲戚。总能收回来一点。”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