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42章江户时代生病的小梅（第1页）

那晚给桐和菊理回了信之后，林子坐在窗边又待了很久。鸽子早就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她却没动地方，就那么靠在窗框上，看着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妓夫太郎和小梅被松岛领去东厢了。她没跟着去，也没再多问。这会儿隔着半个院子，隐约能看见那边屋里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两个瘦小的影子，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晃来晃去，像是在收拾东西。

林子盯着那两团模糊的影子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藤那封信，她还没回。

三天前，伊藤派人送来一封信，措辞客气又诚恳，大意是说自己在尾张那边有处小宅院，清静得很，离菊理和桐的店也不远，若雪姑娘哪天想换个地方透透气，随时可以去住。信的末尾还特意补了一句：“菊理那丫头总念叨你，桐姑娘虽嘴上不说，但每次路过我那儿都要打听‘有没有吉原来的信’。”

林子当时看完就把信塞进了抽屉里，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伊藤这人……怎么说呢。那晚的事之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每隔十天半月来“露华屋”坐坐，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偶尔和林子聊几句和歌、茶道，从不逾矩。但林子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别的艺伎不一样。

那不是客人看花魁的眼神，是……像是看一个他想帮一把、却不知道该怎么帮的人。

林子不太习惯这种眼神。

但她也确实欠他一声谢谢。

那晚如果不是伊藤，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更不知道万一失控了，会是什么后果。

想到这里，林子从窗边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信纸，研好墨，提起笔，却悬在半空顿了好一会儿。

写什么呢？

她想了好几种开头，都觉得不对劲。太客气了显得生分，太随意了又不像自己。最后干脆把那些弯弯绕绕都扔一边，直接落笔：

“伊藤先生大鉴：

来信收悉，承蒙挂念，不胜感激。

尾张雅意，本当从命，然手头琐事缠身，一时难以成行，只能先谢过先生美意。待日后机缘成熟，再图拜会。”

写到这儿，林子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菊理和桐的事，要不要提？怎么提？

她想让伊藤帮忙照看着那两个丫头，但又不想显得太刻意。毕竟菊理和桐现在是自己开店，过的是普通人的日子，越不惹眼越好。万一她这封信写得太露骨，反倒让有心人注意到那家小店，那就坏了。

想了片刻，她换了一行，笔锋微微收了些：

“另，闻菊理、桐二人现居尾张，得先生照拂，心中甚慰。二女初涉市井，难免生疏，若日后有需先生提点之处，还望念在旧日情分上，略加看顾。林子在此先行谢过。”

这话说得委婉。既没让伊藤主动去找她们，也没说那俩丫头需要什么具体帮助，只是轻飘飘一句“若有需提点之处，略加看顾”。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伊藤肯定懂。

写完信，她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不妥，这才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第二天一早，信就由松岛派人送出去了。

送走信差，林子站在廊下发了会儿呆。东厢那边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还有小梅迷迷糊糊的说话声。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妓夫太郎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脏水。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背挺得笔直，一点不像饿了很久的孩子。走到院子角落的排水沟边，他蹲下身把水倒掉，又拿旁边的破布把盆沿擦干净，然后端着空盆往回走。

走回屋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因为他发现林子正站在廊下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碰在一起。林子没动，也没说话。妓夫太郎也没动，就那么端着木盆站在门口，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怎么说呢，像一只被突然照到亮光的野猫，警惕、审视，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

半晌，他低下头，端着木盆进屋了。

门轻轻合上，把那瘦小的身影和屋里那个病弱的妹妹一起关在了里面。

林子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这小狼崽子，警惕性倒是够高。

接下来的日子，林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每天处理菊残屋的账目，偶尔见几个熟客，下午没人的时候就在自己屋里发呆或者看书。

但她开始注意那对兄妹了。

不是刻意的监视，就是……不由自主地会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