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三个白胖的糯米团子,上面撒着芝麻。
小梅眼睛都亮了,但又不敢直接伸手,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碟子。
“吃吧。”林子把碟子放到她面前。
小梅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糯米皮软软的,豆沙馅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眼眶红了。
“怎么了?”林子皱眉。
小梅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好吃……太好吃了……哥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林子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小丫头一边哭一边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这么吃过一次糯米团子。是母亲给的,那时候母亲还在,岩胜和缘一也还在家。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别哭了。”她说,“吃完了还有。”
小梅抽抽搭搭地点点头,继续吃第二个。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夫人,能给哥哥留一个吗?”
林子看着她。
“你哥哥在外面跑一天,回来能吃。”
小梅听了,眼睛又亮了,用力点头:“嗯!谢谢夫人!”
她把第三个团子小心地放到一边,用手帕盖好,然后继续吃自己手里那半个,吃得津津有味。
那天傍晚妓夫太郎回来接小梅的时候,小梅献宝似的把那块手帕打开,露出里面那个白胖的团子。
“哥哥!给你的!”
妓夫太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团子,又看看林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夫人给的,”小梅说,“我吃了两个,给哥哥留一个!”
妓夫太郎蹲下身,看着妹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喉结滚了滚。
“哥不饿,你吃。”
“不行!”小梅把团子塞到他手里,“哥哥今天跑了一天,肯定饿了!吃嘛吃嘛!”
妓夫太郎握着手里的团子,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子。
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又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连他自己大概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谢夫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林子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谢你妹妹。是她给你留的。”
妓夫太郎低头看了看小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梅仰着脸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林子又坐在窗边。东厢那边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两个影子,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凑在一起。高的那个好像在吃东西,矮的那个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林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笑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妓夫太郎收账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跟那些人打交道,软的硬的,该给面子的给面子,该撕破脸的撕破脸,从不手软。松岛每次来汇报,脸上都是那种“这人简直不像个孩子”的表情。
“前川那笔账,拖了两年了,前川本人都跑路了,担保人也死了,他竟然找到担保人的女婿,硬是要回来一半。”松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佩服,“那女婿一开始死活不认,他就每天去人家门口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坐了七天。最后那女婿实在受不了,凑钱给了。”
林子听了,没说话。
松岛又说:“还有下街那个开酒铺的,欠了三个月,天天装穷。结果被他发现那老板私下养了个女人,他直接去那女人家附近转悠了两天,也没进去,就是转悠。第三天老板就乖乖把钱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