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徐徐展开,一间地室的形貌跃然纸上,仿若亲临。
徐寄春双手接过画卷,随口好奇道:“对了,今日怎会是你来?”
摸鱼儿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苦笑道:“鹤仙昨夜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几位大人。他们几个,今日随相里大人回地府请罪去了。”
徐寄春不以为意:“横竖一个鬼差,她能闹出什么动静?”
摸鱼儿委实无语又无奈:“从前夫子劝她多看些书多认些字,她偏不乐意,只肯翻些兵书!那塔陵里的碑文净是小篆,她半个字不识,竟装神弄鬼跑去吓唬守陵人带路。幸亏相里大人来得快,及时将她捉了回去。不然,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祸事……”
昨日,鹤仙身形化阴风,直往邙山方向卷去。
那风过处,灯火明灭不定,鸡犬惊惶鸣叫。
几位神仙驾云途经,忽见下界城中一股阴风疾掠而过,心觉有异,便循着风迹,一路跟至塔陵之外。
地府鬼差无故现身人间,乃是重罪。
几位神仙步步紧逼,非要他们当众说清现身的缘由。
场面僵持不下之际,好在秋瑟瑟聪明,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滚,嚎啕大哭起来。
这招果然奏效,神仙们方寸大乱,围作一团好言安抚。
他趁乱潜入坟中,屏息环顾,飞速扫过地室每个角落。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回楼后伏案疾书,总算将地室全貌复现于纸上。
得知众鬼为了她闹下大祸,十八娘忧心忡忡:“他们不会受罚吧?”
“按律当不至太重,最多罚俸……”摸鱼儿撇撇嘴,“年前,黄衫客擅用法术闯鬼魂阴宅,也不过才罚了一百两冥财而已。”
“一百两?”
“对啊,鬼差私闯阴宅,罚俸一百两。我瞧黄衫客交钱时,眉飞色舞,爽快得很。”
自然眉飞色舞,当然爽快得很。
毕竟,他可是从她手里骗走了整整五百零一两!
摸鱼儿不知二鬼间的“恩怨情仇”。
他昨夜为了作画,不曾合眼一瞬,累得头晕眼花,此刻唯剩一个念头:回家睡觉。
“你们慢慢看,我先走了。”
说罢,他径直穿墙而过。
今日雪后晴阳,推窗即见满室澄明。
一人一鬼各坐一椅,目光随指尖一寸寸挪动,细细扫过摊开的画卷。
很快,徐寄春发现一处不对劲:“这口棺材有古怪。”
十八娘睁大眼睛看了又看,仍百思不解:“哪里古怪?”
“你亲亲我,我告诉你。”
“亲了,你快说。”
“这是一口夹层棺。”徐寄春指尖循着画中棺身的纹路移动,最终停在中段的纹饰处,“你瞧,这一排仙鹤的爪子,都在同一位置断裂,此处便是夹层接缝。”
摸鱼儿显然也察觉到棺材有异,特意将棺身纹饰完整绘下。
画中棺材的纹饰,至中部偏下处突兀中断。
而那一排仙鹤的足爪,凭空少了一截。
他记得,有一回他陪师父挖出过一口棺材,其上纹饰断口,同样齐整如削。
他费力开棺后,棺内竟空无一物。
师父抬手敲了敲棺底,沉闷的空响从木板下方传出,他才知真正的尸骨藏在最下面。
中有夹层,以藏秘物。
棺中藏棺,是为夹层棺。
借着晴光耀雪,十八娘倾身向前,手指虚虚悬在画上一处墨迹旁:“这里也有古怪。”
“行,我亲亲你,你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