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步伐沉稳,已至夹缝之外。
齐椒歌委屈道:“为什么啊?你现在去寻,回来后柳姐一醒,就有热乎的早点吃,她肯定会很开心的,更加信任你的。”
“…万魂为引,方可养成……”
“她们都死了,”
沙沙声渐渐淡去,她耳畔只剩下惊刃的心跳,沉稳、均匀,从里到外抚平她的躁与怒,她无法言说的凄苦。
柳染堤原先只是跟在后头,越往里走,她眉心蹙得越紧。甬道狭窄,惊刃能听见她逐渐急促的气息。
柳染堤指节开始发颤。她想抽回手,她想捂住耳朵,可那些细响仍在,包裹着她。
当时两人也这样躲在一线夹墙里,柳染堤被她拽进来后便怪得很,身子左挪右移,眼神也东飘西落。
“姐姐。”
“方才那几人说的‘蛊池’,”柳染堤道,“你知道在哪吗?”
惊刃将她握得更紧一些,五指没入指缝间,薄茧擦过掌心,又将主子往前带了一寸,与自己靠得更近一点点。
惊刃瞥她一眼,抬起食指压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主子?”惊刃试探着道,“暗道寻到了。”
这话确实如此,惊刃对蛊术之类了解不深,全盛时期还有几分回旋余地,倘若现在被推下去,确实凶多吉少。
‘看来这联盟,也不怎么牢靠啊。’柳染堤端倪着舆图,心中嗤笑,‘各怀鬼胎,巴不得对方全死了,自己坐收渔利。’
纸张飘落,纸面猛地涌出一片红色的怒潮,朱墨淋漓,几乎占满整页,艳丽而狂妄:
密门之内潮气阴沉,铁环上锈迹斑驳,火盏早已熄了,只余下一股腐烂的甜香。
镯镯用力点头,将她握得更紧。小姑娘的眼角早已哭红,却仍学着她的样子,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姐姐。”
柳染堤站在原地,她面色有点发白,抿着唇。火折的光很暗,映在她眼底,凝成一泓乌沉沉的墨。
柳染堤最喜欢看惊刃这一幅欲言又止,唯唯诺诺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保持沉默的小模样。
惊刃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仍旧用被子蒙着头的柳染堤,道:“晚些,等主子醒了。”
“红霓说,我若今日还没能将蛊下在您身上,便要将我扔进蛊池,”惊刃平静道,“或许可以将计就计,届时……”
凡是正道大派,皆被红墨重重圈起,无一遗漏,甚至连嶂云庄、锦绣门这两个所谓的‘同盟’,也被圈在其中。
榆木脑袋转了半天,都快想冒烟了,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放弃。
齐椒歌撇撇嘴,把册子收起来,又道:“不题字的话,可以拜托你…寻点吃食回来吗?”
她腼腆地绞着衣袖,脸蛋有点红,声音细若蚊咛道:“我有点饿了。”
一个圆影砸在污浊之上,咕噜噜滚了几圈,眼角沾了泥,面颊溅了血,笑意还未来得及消散。
沙沙,沙沙。
两人尚未来得及靠近,黑藤便似有所感,叶面微颤,溢出一种细软的啼鸣。
她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柳染堤一页接着一页翻着,石室幽静,只听得纸页簌簌起落,火折在旁吐着细焰。
惊刃:“…………”
她看见自己的手伸出去,覆在那孩子乱发上,继而握紧她冰凉的小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发颤:“镯镯,别怕。”
柳染堤走近长案,目光扫过那些笔记与典籍。案角压着几封新近的信笺,都是江湖各派拒绝赤尘教参加各种武林盛会的回函。
——沙沙,沙沙。
三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越过缝隙之后,似乎开启了新一条密道,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甬道深处。
惊刃点头道:“是。”
暗门悄然滑开,甬道之中,甜腻的腐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冷的腥气。
柳染堤生气了,猛地偏过头去,而后将自己往里缩了缩,不搭理惊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