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步上前,已经很是轻车熟路地,一把拽着惊刃胳膊,把她硬生生地拉起来:“干什么呢?”
剑光凛凛,金石之鸣被水掩住,只余下一道类似指尖擦过琉璃时的细响。
右护法发出一声惊恐、凄厉的尖叫,尖叫声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层层叠叠。
好吧,任谁看到自己多年同僚被砍头,又被丢入蛊池之后,忽然死而复生,游上岸,甚至开口说话,大抵都是会被吓晕过去的。
兔死狐悲的感觉。
“嘘。”柳染堤笑道。
仿佛是回应右护法这一番话,原本平静无波的血池,忽地翻涌起来。
很美,可惜面对的是惊刃。
她抬手把湿淋淋的长发往后一拢,又将黏在颊侧的发丝撩开,在右护法身侧蹲下。
无论如何挣扎,
怒声被水吞没,随之而来的,是骨肉被勒裂的低沉涩响。红浪翻卷,银丝在压迫下发出细细脆音。
“属下是您的暗卫,护您周全,本就是我此生存在的意义。主子若有闪失,属下纵使自刎,也难辞其咎。”
惊刃忐忑不安地等了片刻,却一直没有听见柳染堤的回话。
右护法纹丝不动,昏厥如泥。
万蛊池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点点。
惊刃:“…………”
峥嵘一再破水,留下一线又一线的银光。蟒颅、蟒身、蟒腹、蟒尾,只要峥嵘落下,巨蟒的身躯上便会多出一道狰狞豁口。
“教主审了她三天三夜,用尽了刑罚,她愣是没说出把孩子弃在了何处。最后教主亲手剥了她的皮,一寸一寸,慢慢地剥。”
蛇首高耸,蛇身盘曲,腐烂的血肉一寸寸在水中舒展,柳染堤的身影在她面前,微渺如一粒尘。
“我只是觉得,若是我也在,或许……能够有一点能够帮上您的地方,能多少为您处置些琐事,为您省下一点心力。”
柳染堤原以为惊刃像往常那样,低下头,含含糊糊,各种躲闪推辞。
两个人就这么栽倒在地上。
林风掠过,薄叶交织出极轻的一声。柳染堤觉得心像被什么碰了下,棉絮似的,忽而便陷下去一点点。
好吧,其实柳染堤听得不是很认真,她听到一半,就变成盯着惊刃的脸出神,开始想一些其它的东西。
惊刃一向话少,难得说了这么一大段,柳染堤眨眨眼,很认真地听着。
右护法正躺在面前。她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唇角有血,身上新添了好几道伤口。
柳染堤垂下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里头清清楚楚地,只装着自己。
“嗤——”
惊刃怔了怔,耳尖有点微不可见的红,嗫嚅道:“嗯。”
惊刃神色一敛,指节微收,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来:“主子,属下擅作主张,罪在难辞!”
——赤天蛊。
她手一松,左护法尸身沉回水里。
待最后一缕银丝缠回指尖,层层束缚似阵、似箍,已经将那黑影生生困锁于池底,再也动弹不得。
“我在屋里候了一会儿,只是,我总会想起盲礼的那一道谶言,越想便是越不安,心像被人攥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害怕您会出事。”
“真昏了?”她戳了戳右护法的脸。
巨蟒负痛俯冲,狂甩巨尾,柳染堤闪身避过,纵身一跃,峥嵘剑直刺而下!
尾翼猛甩,掀起一阵血浪。柳染堤身形一错,袖影翻飞,从翻涌的红潮间抽身掠出。
只是,她望着左护法的尸身,嘈杂激荡的爱意之中,仍生出了一丝杂音。
残忍、善变、阴狠毒辣。可直到现在,她依旧深深地、无可救药地,爱着红霓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