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如此聪明,想来这必定是她深思熟虑,深谋远虑,深藏玄机之举。
惊刃依旧不太习惯太过柔软的床榻,她背脊绷直,规规矩矩地躺在外侧,将自己缩在比较靠近床沿的位置。
“我本来是有些困的,你一喊我主子,我立马就不困了,怎么办?”
“这……”
“习、习惯的。”惊刃硬着头皮道,三个字出口时,她自己都听得出里头的不自然。
她小心地掩上门,仔细加上门栓,见柳染堤依旧坐在榻边
她的手指隔着衣物,就那么按在她的心口处,指腹之下,是一颗怦怦、怦怦,不受控制的,跳动着的心。
要知道,这一张餐案本就大,桌上盘盘叠叠,全是肉菜,烧、炖、煎、炸,应有尽有,连角落里还摆着一煲肉汤,俨然是宴请客人的阵仗。
正是之前从赤尘教带出来的,囹圄蛊。
她转着小釉罐,忽而转头望向惊刃。
烛火跳动,光影明灭。柳染堤手中拿着一只黑胎釉小罐,在烛火下转动着。
寂静之间,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处,温度一点点上涌,将惊刃绷直的肩线,烫出一层薄薄的潮意。
她软声道,“跳得好快。”
柳染堤:“……好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寻常的皂角香气罢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亮得惊人,眼尾微扬,睡意朦胧与狡黠缠在一处。
惊刃的身子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想挪挪身子,却又被她揽得更紧。
柳染堤“扑哧”笑出声来,她忽而抬起头,于昏暗间直直看着惊刃。
惊狐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十九,主子说是蛊,那便是蛊。暗卫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也别看。”
明知故犯。
只要柳染堤睡着,她就可以趁着主子没动静,悄悄地溜出去守夜,也好防止画舫上发生什么变故。
柳染堤总喜欢这样,搂着她,又将额头枕在她肩上,吐息带着一点暖意,温和地流淌着。
惊雀好不容易把药丸混着眼泪吞下去,缓了片刻,又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看柳染堤,又看看满桌的肉。
“可怜见的。”柳染堤揉了揉惊雀的头顶。
“小刺客,你闻起来暖暖的,”声音自耳后传来,被睡意磨得发软,勾着耳廓,“好香。”
柳染堤眼睛弯起来:“真乖。”
惊狐接过药丸,仰头便吞了下去,只是那药丸一入喉,那张惯带笑的狐狸脸,也忍不住狠狠一皱。
下一刻,那一双笑意漫漫的桃花眼近在咫尺,呼吸相触,惊刃来不及后退,便觉得唇上一软。
就这么煎熬了半晌,惊刃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主子,您不困么?”
惊刃被这无理取闹的回复弄卡壳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惊雀正端着最后一只空碗,小仓鼠似的,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的那一圈油星。
“真的么,我闻着有些不太一样,”柳染堤说着,又往惊刃怀里钻了钻,“我再闻闻。”
两人的衣物都齐整地穿在身上,她的呼吸绵密,一下一下拂过耳尖,慢慢磨钝她最后一点警觉。
她的鼻尖蹭过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发丝缠在衣领上,被呼出的热气一点点焐暖。
惊雀战战兢兢地接过另一颗,闭着眼一咽。
“小刺客,别闹。”
柳染堤顺口应了,瞥向一旁的惊刃:“小刺客你点得也未免太多了些,这怎么可能吃得完?”
釉面漆黑如墨,暗沉吞光,罐身以血泥封死,封口贴着一纸黑符,符纸边缘卷起一点毛刺,红墨线条细窄锋利。
习惯那个总在灯火熄尽之后,熟门熟路地揽住她腰肢,又一点一点往她怀里挪,将脸颊埋进她颈窝里的人。
惊刃总觉得有些别扭,比起软绵绵的床榻,比起被主子这么抱着,她还是宁愿躺在柴火堆里将就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