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旧纸、像陈茶、像暖绵绵的被褥。
“柳染堤?真好听啊,”讲师奶奶道,“是个好名字。”
柳染堤“嗯”了一声,“奶奶,我出了一趟远门,过了很久、很久才回来。”
“回到山门时,忽而看见一棵柳树,觉得很漂亮,又想到您曾教我的诗,便想到了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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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的太晚了。
她跪在焚毁的山门前,血泪一滴滴滴砸落,指节抠进泥里,抓满了灰与土。
四野寂然,只剩一声声悲恸破碎的嘶吼,烧焦的柳树立在门槛旁,树皮卷曲,裂纹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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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握着老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又道:“奶奶,我还遇到了一位,我很喜欢的姑娘。”
她抿唇笑着,将“喜欢”二字含在唇齿间,含得发烫。
“那位姑娘脑子太呆了,她或许不知道,我心里头有多喜欢她,喜欢得想去追她呢。”
老人笑得开怀:“你这性子,当真和如初铸师一模一样。怎么,不给奶奶介绍介绍?”
柳染堤回头,扬声道:“小刺客,还不快过来。”
惊刃怔住:“我、我么?”
染堤和故人叙旧,惊刃恪守规矩,站得可远,甚至刻意蒙住耳朵,不敢偷听。
柳染堤挑眉:“还能有谁?”
惊刃怔怔走近,脚步竟比平日慢半拍,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儿,连站姿都显得局促。
柳染堤道:“奶奶,您读的书多,我想拜托您,也给这位姑娘起个新名字。”
讲师奶奶眯着眼,看了惊刃一会儿,温和道:“这姑娘现在叫什么?”
“惊刃。”她老实道。
老人家颔首,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了一番,良久,缓缓开口。
“这名字,且留着罢。”
见惊刃神色微动,讲师奶奶笑了笑,徐徐解释道:“我教了一辈子书,见过许多人、许多名字。”
“有些名字是母亲所赐,有些是师长所取,有些则是自己挣来的。无论来处如何,都是那人走过的路、淌过的河。”
“’惊刃’二字,听来冷厉,可这冷厉之中,也藏着锋芒与气骨。姑娘既以此名行走至今,它便已是你的一部分,轻易改不得、也不必改。”
“不过,”奶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名可不改,姓却得有一个。姑娘可有姓氏?”
惊刃摇了摇头。
奶奶拢着柳染堤的手,拍了拍:“她姓柳,你不如便也姓柳罢?唤作‘柳惊刃’,往后旁人问起,你们便是一家人。”
……一家人?
惊刃只觉得心里跃入一颗小小的火星,整个人都跟着开心起来,连忙点头:“好。”
柳染堤扑哧笑了,转头冲惊刃眨眨眼,理直气壮道:“我俩本就是一家人。”
惊刃耳尖微微泛红,没有说话。
讲师奶奶继续道:“姓名既定,还差一个字,萧丫头叫‘染堤’的话,让我想想。”
“染堤染堤,叫我想起这么一句:‘柳染长堤堤染翠,风拂轻衣衣拂青。’”
“柳色染了河堤,又染了匆匆路过行人的衣裳,烟水初暖、步履生青。”
“不如,便唤作‘拂衣’吧?”
讲师奶奶慈祥道。
柳染堤道:“不愧是您,比我之前给她起的小乖小木头小石头小板凳好听多了。”
她侧过身,俏皮地冲她歪歪头:“如何,小刺客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