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声响就在附近,但参智语如何张望也没看到朗依。仿佛夜里萦绕耳旁的蚊鸣。若隐若现,又挥之不去。
通话自动挂断后,她契而不舍再打了一回。方位没有任何变化。
严鹭存和严天空都暂时出门了。屋内没有主人,她想朗依应该不会乱逛。他的手机一定落在了哪,他没理由不接。
嗵——
脚被墙壁弹回的方块撞到。参智语发现了被她踢亮的屏幕。原来手机一直在地上。捡起,她被框在下行的台阶口。
似乎是下沉式仓库。一扇门紧紧合在尽头。要去看看吗?她有点犹豫。
手机两角明显因磕碰掉漆了。朗依不爱用手机壳,但也是很谨慎的人。
它摔落的声音一定不小。如果不是有急事,他不可能连手机都顾不上。来不及犹豫,急促的脚步先踏过阶梯了。
门口很暗,头顶看起来原本有个感应灯,但是坏掉了。连找到门把手都需要点亮手电筒,朗依真的会在里面吗?
“咳……咳咳。”
隙开门缝,比灰尘先扑来的是咳嗽。不是她发出的,是倒在地上的人。光束乱跳晃过他苍白的脸。门砰地关上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跪俯下身,努力把朗依翻得平躺。他张开嘴,支离破碎的音节吐出。
像断续的气泡,还未抵达水面就消散大半。幸好参智语更习惯用眼睛。
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关门」
「锁坏了从里面打不开」
但有点晚了。那扇门的隔音很好,刚才她甚至没听见朗依的任何声音。如果不是手机落在外面,她甚至不会进来。
打电话能找人来开门吗?没信号。她顿时凉下来了。不属于初春的后怕。
四周是五花八门的收纳箱。长久未经通风留下的甲醛像用刀片在剐蹭她的口鼻。
他们被高大的钢架包围。
在这个空间呆久了会窒息吗,参智语手足无措地想。朗依拧着胸口还睁不开眼,像被气筒反复抽打。她觉得不对劲。
准确说这个状态她有点熟悉。
“不是心脏病,是惊恐发作。”
“你在公交上晕倒估计是觉得人太多太挤了,门关着又走不掉所以很紧张。”
“下次感觉手脚发麻心跳很快换不上气的时候至少找个安全位置蹲下。”
“千万别使劲喘气,要是把二氧化碳全呼出去,血变碱了人就晕倒……”
她记得医生以前这么对她说。
“朗依!你——”
她忽然被推倒了。地线的荧光隐隐扩散到房顶。好像架子不小心被倚歪,纸箱一股脑倾泻下来。摔得噼里啪啦。
参智语听过这种感觉。
很痛,像是冰雹砸在车顶。担忧悬而未决。但不是为自己的安危,是为漆面肯定会留下伤痕和印记。他还好吗?
她暂时没心情去回应后背的撞击。从刚才的动静来看,纸箱里至少没有重物,多是零散的玩具。不过他在发抖。
头侧按在地面的手臂快难以支撑,参智语完全被笼罩在他身下。离地更近,她也看他更清。汗珠滴落在她额头。
朗依愣愣睁着眼,手掌清晰触到粗糙冰凉的地板,但什么也看不见。
世界仿佛被抽走光影,只剩纯白。身体也像被万里汪洋淤堵、困窘。
随潮水推远,再推远。
直到面前的参智语变成微小、又与他无关的方块。独处一片真空。
不要……不要……他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