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吃饭速度很快,风卷残云般将自己的那份早饭解决完毕,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
他放下布巾,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晔的碗,立刻捕捉到了那个细节——
粥和面饼都下去了不少,唯独那颗剥好的鸡蛋,还完好无损地待在碗里,而白晔的眼神正又一次偷偷落在上面,那眼神里的小心翼翼和珍视几乎要满溢出来。
南宫月不由得勾起嘴角,那笑意中含-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调侃道:
“一个鸡蛋而已,快吃了吧。”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守城前向白晔许下的重诺,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白晔,我之前答应过你,车守城存,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南宫月有,随你取用。”
他看着白晔因这句话而骤然抬起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剩下的那颗属于白晔的还没剥壳的鸡蛋,手指再次灵活地动作起来,边剥边说:
“所以,你要是现在想,许愿让我一直给你剥鸡蛋也可以。”
“咔哒”几声轻响,又一枚光洁圆润的鸡蛋在将军手中诞生,
“我答应过的。”
说着,南宫月将这第二颗同样完美无瑕的鸡蛋,也轻轻放入白晔碗中,与第一颗作伴。
白晔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碗里并排躺着的两颗“南宫月特制”剥壳鸡蛋,又抬眼看看对面神色看似随意、眼神却带着某种认真意味的将军,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蜜水里,又像是被架在微火上慢烤,暖得发烫,又悸动得发慌。
将军这话……是玩笑,还是……?
他低下头,用勺子小心地舀起第一颗鸡蛋,珍重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普通的鸡蛋此刻仿佛蕴含-着世间最难得的滋味,一直甜到了白晔心底。
而碗里还静静地躺着另一颗,就像一个裹着温度的未来承诺。
“一直给自己剥鸡蛋”——寥寥几字,描绘出的图景足以让白晔溺毙。
白晔的心跳瞬间失序,足以眩晕的甜腻悸动直冲头顶,几乎要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在宁静晨光里,桌案对面那双曾挥剑定乾坤、执弓掌生杀的手,为他拈起一枚普通鸡蛋,耐心仔细地剥去粗糙外壳……
只要他现在点头,这看似荒诞却让他心尖发烫的念头,就能成为一句拥有将军金边玉律的许诺。
南宫月的话语像裹着蜜的钩子,带着一种近乎致命的诱惑,几乎要让白晔脱口应“好”。
等等!
就在那声应答呼之欲出的瞬间,白晔猛地回神,从差点沉溺的幻梦中惊醒。
将军一诺,重逾城池!
那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以城池存亡为注立下的生死之诺!是多少人欲攀援而不得、多少珍宝权势无法换取的独一无二的信诺!
何等郑重,何等珍贵!
怎能……怎能如此轻易?
怎能将它耗费在区区一个鸡蛋剥壳与否的指尖琐事上?
这不仅是轻佻,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将军那份许诺最轻侮的浪费!
他得要好好想一想。
想到那份独一无二、郑重其事到连他自己都暂时无法清晰勾勒,却又必须对得起这份沉重承诺的“愿望”。
一个不使将军为难,又真真切切能触及他心底最深渴望的……与将军相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