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罗林心上。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付原会忘记火锅,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痛哭,为什么那个总是阳光灿烂的女孩此刻碎成了这样。
因为她是医生,或者说,即将成为医生。
因为付原的世界里,生死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每天面对的现实。
因为她想救人,想对抗死亡,但今天,死亡赢了。
罗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付原冰冷的手。
付原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
她回握住罗林,手指用力,像是在寻找支撑。
“我做医生的姑妈说,”付原喃喃道,“做医生,第一个救不回来的病人,会记住一辈子。她说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病人的名字,记得他家属的样子,记得那天窗外的天气。”
她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准备好了,我学了那么多理论,跟了那么多手术,看了那么多病例……我以为我知道生死是怎么回事。”
“可是当它真的发生在你手上时……”付原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的心掏出来,扔在地上,然后告诉你:看,你救不了他。”
楼梯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和付原尚未平息的抽泣声。
罗林看着付原,看着这个曾经在她最黑暗的时刻递来一杯蜂蜜柚子茶的女孩,看着她此刻破碎的样子。
她忽然意识到,付原的世界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光鲜顺遂。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重量。
只是有些重量看得见,有些看不见。
“你知道吗,”罗林轻声开口,“我妈妈生病这六年,我见过很多医生,有的很温柔,有的很严厉,有的匆匆忙忙,有的耐心细致。”
付原抬起头,看着她。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医生,因为救不回病人,而躲在这里哭。”罗林说,声音很平静,“至少,我没有见过。”
她握紧付原的手:“也许……也许正是因为你会哭,你才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付原愣住了,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真的吗?”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
罗林点点头:“真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但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付原看着罗林,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又抱住了罗林。
这一次的拥抱更温暖,更像是在寻求一种确认。
“谢谢你,罗林,”付原在她耳边说,声音依然哽咽,但平静了一些,“谢谢你找我,谢谢你……没有走。”
罗林拍了拍她的背:“我不会走的。”
两人就这样在楼梯间里坐了很久,直到付原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捡起地上的眼镜戴上,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至少不再哭了。
“对不起,”付原又说了一遍,但这次是为了另一件事,“火锅……我们改天好吗?我请你,一定。”
罗林摇摇头:“不用了。你……你好好休息。”
“不,”付原很坚持,“我一定要请,就这个周末,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