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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第3页）

至于高俨之子……萧令珩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碧梧悄声进来，换上新茶，低声道：“殿下，镜湖从北疆另一条秘密线路传来消息。狼居胥一切如常，苏姑娘已着手春耕，并借着上次击退假使臣的势头，整合了新归附的几个小部落，巴图鲁将军练兵甚严。另外……罗成将军递出消息，朔方城一切可控，那几位兵部官员查不出什么，已经开始不耐，似有返京之意。”

萧令珩“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被雨水洗刷的庭院景色上，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透过雨幕看向更远的北方。

“睿王府那边呢？”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蝮蛇’手下几个得力干将，近日频繁出入西市几家胡商店铺，还有城南的骡马市。似乎在打听通往北疆的隐秘商道，以及……雇佣一些身手好、熟悉草原的‘游侠儿’。”碧梧语气带着担忧，“殿下，他们会不会是想对狼居胥或苏姑娘不利？”

“不是会不会，是已经在做了。”萧令珩淡淡道，“假传命令挑拨不成，便想用更直接的手段。杀人，散布恐慌，是‘蝮蛇’惯用的伎俩。”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微苦的茶汤滑入喉中。

“让我们在北疆的人动起来。不必正面拦截，只需让那些‘游侠儿’知道，狼居胥如今是块硬骨头，赤狄王女身边有高人护卫，钱不好赚，命容易丢。再透露些乌维正在清洗内部、对汉人格外警惕的消息。”

碧梧眼睛一亮：“殿下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能退最好。若真有要钱不要命的……”萧令珩放下茶盏，凤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便让镜湖做的干净点，要像是草原上寻常的部落仇杀，或是黑吃黑。”

“是！”碧梧领命，又迟疑道，“殿下，我们一直被动应对睿王的招式，是否……太过憋屈？他在朝中散布谣言，勾结言官，试图断北疆粮械，如今又派杀手……难道我们就只能见招拆招？”

萧令珩缓缓侧过脸。晨光透过窗格，在她苍白的容颜上切割出静默的明暗。那双凤眸里没有碧梧预料的惊涛，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止水，静得让人心头发窒。

“碧梧，”她唤道，声音轻缓，其中分量却让空气为之一沉，“棋局之上，疾风骤雨是一种下法，密云不雨也是一种下法。睿王看似攻势如潮，占尽先机，实则阵脚已露，破绽暗生。”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指尖从京城轻轻划向北疆。

“他为何如此急迫？是因为陛下身体愈发不豫，他怕时间不在他那边。他为何死死咬住北疆和本宫的小雀儿不放？是因为他知道，北疆是我经营多年、最稳固的根基，而我的小雀儿……是我如今最大的‘变数’和‘软肋’。他越想斩断，越证明他心虚，证明他惧怕北疆可能形成的局面。”

她的指尖停在狼居胥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他在害怕，碧梧。”萧令珩唇角那丝弧度变得意味深长，“害怕一个他曾经视为蝼蚁、如今却即将振翅的赤狄王女，更害怕她背后站着的我。他的疯狂，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与他硬碰硬，而是稳住阵脚，让他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同时……”

她转过身，眼中锐光乍现：“抓紧时间，把他最害怕的‘变数’，变成他最无法应付的‘现实’。北疆要稳，赤狄要立起来，我们的棋眼，从来就不只在京城这一局。”

碧梧似懂非懂，但看着萧令珩那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情，心中的焦躁不由得平复了许多。

思索间，她忽然想起陆掌柜那句意味深长的感叹。

“殿下，”她忍不住轻声问，“您当年……救下苏姑娘，真的只是巧合吗？”

萧令珩闻言，微微一怔。走到窗前停住。

窗外，雨丝细密如织，将庭院里的玉兰与远方的屋脊都笼在一片朦胧的灰青色里，淅淅沥沥，仿佛真要这样无休无止地落下去。

她静立在那里，背影对着碧梧，久久未动，也未言语。

那沉默如同渐渐洇开的墨，弥漫在空气里，让碧梧的心一点点悬起，几乎要为自己的唐突跪下请罪。

就在碧梧呼吸微窒的刹那，萧令珩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很缓，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只是灵魂深处一声不经意的呢喃：

“世间诸般‘巧合’，仔细想来，不过是……命运在无数精密的算计与徒劳的奔忙之后，偶然垂下的一线天光，或是……施舍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声。”

她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寓言。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棋局渐深，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