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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第2页）

那荒唐的梦境后，接连两夜，她都无法安枕。身体残留的异样感早已消散，但心底那簇被点燃的、带着思恋的星火，却并未熄灭，反而在清醒的克制与独处的静默中，灼烧得更加清晰。

自她执掌赤狄、令其渐渐步入正轨以来，这般几近失控的心绪，已是许久未曾有过了。如今正值风雨飘摇、内外交迫的当口，更不能……心生半点涟漪。

为了狼居胥，为了身后万千追随者，更为了……

她与殿下那尚在迷雾中、却必须去争一争的将来。

苏云絮将自己整个儿投入繁杂的城池事务中去。用巡视腿脚的酸痛、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以及每一次决策所背负的沉重压力，来填满所有的时间与心神缝隙。

仿佛只要身体足够疲惫，肩上担子足够沉，那股在寂静深夜或独处片刻时便会悄然探头的、滚烫而陌生的悸动，就能被牢牢镇压下去，重新锁回理智的囚笼。

只是，有些东西，越是用力去压，反弹时的力道，或许便越是惊人。

夜深人静时，那带着水汽的低哑呼唤，那莹白背脊的惊鸿一瞥，那灵活的指尖，总会不期然窜入脑海，带来一阵心悸。

而这心悸过后，胸腔里弥漫开的，是更为绵长而空旷的牵念。

“王女，王女！”急促的敲门声和压低的呼唤将她从辗转中惊醒。

是月灼。苏云絮立刻翻身坐起，眼底瞬间清明：“进来。”

月灼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脸色凝重：“西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火光，不止一处，移动很快，看方向……像是冲着我们昨夜刚安置在河谷的那批新来的流民营地！”

苏云絮心头一凛，瞬间将所有纷乱思绪抛诸脑后：“多少人？什么装束？”

“看不真切，约莫二三十骑，观其行动迅捷，不点多余火把，不像寻常马匪或狄戎巡骑，倒像是……有备而来的精锐。”月灼语速很快，“巴图鲁将军已带两百骑出城接应并探查，萨仁正组织城内兵力上城戒备。”

“走！”苏云絮抓过外袍披上，取下墙上悬挂的弓箭和佩刀，动作干脆利落。

当她登上南城墙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城头火把通明，守军刀出鞘、箭上弦，气氛肃杀。

苏云絮极目向西南望去。昏暗的晨光下，远处隐约有烟尘升腾，但看不清具体情形。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拉得漫长。

约莫两刻钟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巴图鲁一马当先，带着出去的骑兵返回，人人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汗渍和杀气，马鞍旁还挂着几颗血淋淋的首级。

“王女！”巴图鲁在城下勒马，声音洪亮却带着怒意，“是一伙来历不明的汉人！身手不弱，配合默契，专挑我们新安置的营地袭扰，放火烧了两个帐篷，伤了几个老弱，抢走些牲畜。我们赶到时，他们正要撤，被我们咬住尾巴，杀了七个，其余人等，钻进了西边的丘陵地，没再追。”

汉人？且身手不弱？苏云絮和身旁的月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不是乌维的人。乌维现在正忙着镇压内部，且狄戎骑兵作战方式迥异。

那会是谁？

“伤亡如何？”苏云絮沉声问。

“我们轻伤三人，无人阵亡。流民那边，伤了五个，都是轻伤，受了惊吓，已派人安抚救治。”巴图鲁答道，“这帮杂种，不像求财，倒像是纯粹来制造恐慌、杀人放火的！”

“把人头挂在城门外的杆子上。”苏云絮声音冰冷，“让所有人都看看，敢犯狼居胥者，是何下场。另外，加派双倍斥候，搜索周边五十里，尤其是通往朔方和狄戎王帐的方向，查清这些人的来路和可能的接应点。”

“是！”

苏云絮站在城头，看着巴图鲁带人将那些狰狞的首级悬挂起来，晨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气。

有人不想让狼居胥安宁，不想让她安稳扎根。这攻击未必致命，却毒辣阴损，旨在不断消耗、恐吓、离间。

是乌维的阴招？还是……京城那只看不见的手，试图用血与火，来剪除她这根“羽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缕晨光冲破黑暗。狼居胥城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上面展翅的血蝶，在朝阳下鲜红欲滴。

苏云絮迎着晨风，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将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那些不合时宜的绮念，统统压回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