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玉阶囚 > 第 78 章(第1页)

第 78 章(第1页)

朔方城的夏日,风沙渐起。不同于狼居胥草原上那种带着青草汁液气息的风,这里的风粗粝干燥,卷着黄土和远处关隘的肃杀,刮在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砂纸打磨。

罗成站在瓮城的箭楼瞭望口前,身上玄色轻甲染了一层薄薄的黄尘。

他已年约四旬,面容如同朔方城墙砖般,被边关风霜刻出坚硬清晰的线条,眉骨很高,眼窝微陷,一双眸子却亮得慑人,此刻正望着城外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那队让他憋屈了多日的兵部“勘验”官员,终于要滚蛋了。

“将军,”副将赵勇快步登上箭楼,压低声音,“走了。车驾出北门二十里了,盯着的人回报,直接往京城方向去,没绕道。”

罗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嘲是怒:“查了老子大半个月的饷册、军械簿、甚至伙夫采买的记录,鸡蛋里挑骨头,最后屁也没放一个。睿王爷养的好狗,鼻子挺灵,可惜牙口不行。”

赵勇苦笑:“他们是没挑出大毛病,可弹劾将军‘擅启边衅’、‘纵兵扰民’的折子,听说已经递上去了。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京中流言,对长公主殿下越发不利,甚至牵连到……狼居胥那位。”

罗成眼神陡然一厉,像淬火的刀锋:“牵连什么?”

“说……说殿下与赤狄王女有私,北疆所为,皆出于悖逆私情,罔顾国法。”赵勇说得艰难,“还说狼居胥能立足,全凭殿下徇私输送军资,养寇自重。”

“放他娘的狗臭屁!”罗成一拳砸在夯土的墙垛上,尘土簌簌落下,“殿下执掌北疆这些年,边关可曾让狄戎蛮子踏进一步?朔方军民可曾饿死冻死一个?如今殿下稍受困厄,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喷粪!”

他胸口起伏,显然是气急了,但常年戎马生涯养成的克制让他很快压下怒火,只是眼神更冷,“狼居胥那边,昨夜遇袭的事,详细情况打探清楚了吗?”

“打探清了。一伙二十多人的汉人精锐,伪装巧妙,袭扰新安置的流民营地,杀人放火,被巴图鲁及时击退,斩首七级。看手法,不是寻常匪类,倒像是……蓄意破坏的死士。”赵勇语气凝重,“苏王女处置得当,已将人头悬门示众,并加派了斥候。”

罗成沉默片刻,望向北方狼居胥的方向,目光深远:“这丫头……比她那早死的兄长强多了,有魄力,也够狠。殿下没看错人。”他顿了顿,“我们派出去‘巡弋演练’的那几支小队,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有。”赵勇精神一振,“在狼居胥西南约四十里的鹰愁涧附近,我们一支小队‘偶遇’了一伙形迹可疑的汉人,约十来个,正在一处背风山谷休整,马匹精良,装备也不像普通行商或猎户。我们的人佯装过路边军盘查,对方十分警觉,言语支吾,还想动手,被我们的人抢先制住两个。一审,骨头倒硬,只说是受雇往北边草原做‘大生意’的,其余死不肯说。但从他们随身物品里,搜出了这个。”

赵勇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皮囊,倒出一枚铜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而是私铸的“压胜钱”,一面是模糊的云纹,另一面却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宸”。

罗成接过铜钱,指尖摩挲着那个“宸”字,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一下,随即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怕是睿王府的‘宸’吧……好,很好。”他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人呢?”

“按照将军之前的吩咐,没杀,也没带回来。扒光了有用的东西和马匹,打断腿,扔在鹰愁涧北边的荒滩上了。”赵勇道,“那里离最近的狄戎小部落巡逻区不到十里。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造化,也看……乌维的巡骑勤不勤快。”

罗成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老赵,你说,乌维要是抓到几个带着睿王府印记、鬼鬼祟祟想摸进草原核心地带的汉人,会怎么想?是会觉得睿王又想跟他‘叙旧’,还是觉得……大夏有人想在他地盘上搞鬼,甚至联络他的对头?”

赵勇也笑了,笑容里透着边军老卒特有的彪悍与狡黠:“乌维那人,疑心病比娘们儿还重。他肯定会想,睿王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是不是又想像当年卖赤狄一样卖他?或者,干脆就是大夏朝廷想对他动手的前兆?不管他怎么想,够他喝一壶的,再加上内忧,怕是也没心思全力去找狼居胥麻烦了。”

“不止。”罗成目光闪动,“把这枚铜钱,还有我们‘审’出的零星口供。比如他们隐约提及‘京城贵人’、‘北边有大生意’之类的话。想办法,‘漏’给我们在狄戎那边能搭上话的‘朋友’。记住,要像是无意中泄露的,越不经意越好。”

“明白!保管让乌维那厮‘偶然’得知。”赵勇心领神会。

“另外,”罗成转身,看向城内方向,“殿下前几日密令中提到,京城可能有变,睿王或有更激烈手段。让我们务必确保朔方稳如磐石,同时……给狼居胥提供力所能及的‘方便’。粮草军械走明路暂时不行了,但我们库房里,那些‘损耗’、‘淘汰’的旧家伙,还有城里药铺‘多余’的伤药,我看可以清理清理了。找个可靠的信得过的商队,以‘废旧物资处理’的名义,往北边走走。至于走到哪里……商队迷了路,误入草原,被狼居胥的人‘捡到’,也是有的。”

赵勇重重点头:“将军放心,属下亲自去办,保证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错。”

罗成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有些事,心照不宣。他罗成能坐稳朔方,固然靠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但也离不开当年萧令珩的赏识和提拔。

如今殿下被困,北疆局面暗流汹涌,他若只知明哲保身,那也不配在这朔方城头站这么多年。

他重新望向北方,天际苍茫,云层低垂。狼居胥就像一枚钉子,死死楔在草原腹地,牵制着乌维,也牵扯着京城的风向。

保这枚钉子,就是保殿下在北疆的棋眼,也是保朔方乃至整个北疆的安稳。

风更急了,卷起沙尘,迷蒙了远方的视线。但罗成站得笔直,像朔方城外那些历经风沙却屹立不倒的胡杨。

京城,长公主府,听涛阁。

午后疏懒的阳光透过茜纱窗,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花影。

空气里浮动着冰盆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以及一种极其淡雅、若有似无的冷香。

这香并非熏炉所燃,而是来自萧令珩身上,似兰非兰,似梅非梅,清冽幽远,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感。

她今日未绾发,任由墨缎般的青丝流泻肩背,只穿着一袭天水碧的软烟罗广袖长裙,裙摆逶迤在地,衬得她肤色如玉,整个人像一尊搁浅在时光里的名贵瓷器,

美则美矣,却透着易碎的静谧。她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许久未翻一页。

碧梧悄步进来,将一碟新冰镇过的、去皮切好的水晶梨放在榻边小几上,低声道:“殿下,陆先生那边有回音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