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墙壁。
下面还有一层壁画。
重见天日的壁画,色彩鲜艳得刺目。
朱砂红艳若滴血,石青澄澈如初霁天,金粉线条流转辉光。
上面的笔触流畅生动,细节纤毫毕现,与周围陈旧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崭新得像昨日刚绘成,透着一股神迹般的完美。
“抱歉。”宿泱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不自觉就这样做了。”
但比起这个变故,迟穗更担忧他的状态。
“你当真没事?”
他摇头,反手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没事,方才像被什么牵引,现在好了。”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十一可不管他有没有事,仰着脑袋就指着新壁画问。
“你该多读几本书的,十一。”听她这么一问,迟穗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墙壁,松开宿泱,靠近细看。
少女闻言,收回视线,垂着脑袋当做没听见。
壁画由多个连续场景构成,讲述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迟穗看了很久,目光在画面与文字间移动。石室里很静,只有远处之升压抑的抽泣声隐隐约约传来。
“天地初开,混沌中诞生天道意志,划定善恶,制定公平。天道之后,又诞生了创世神,不受天道所制,创造了众生万物。”
“人间有善有恶,报应分明,天道维持平衡,但是……”
红色的颜料像血泪一般,莫名看得她心头一跳。
“后来,天平倾斜了,祥云福光多落特定族群,无缘者承受荆棘业火,灾厄频生,苦难蔓延。”
“创世神悲悯,降临人间,教会人们反抗,告知众生:天命可违,公道当争。”
“再后来,创世神陨落,失去制衡,天道倾斜愈甚。”
画上又多了新的人物,浑浑噩噩一片,倒是和刚才那幅壁画上的邪神描绘相似。
“人间积累的不甘、怨愤、绝望意志汇聚凝结,最终诞生成为了邪神。”
以生灵为祭,以愿力为桥,虔诚沟通,邪神之力将与日俱增。
终有一日,其威能,可与陨落之创世神和天道比肩。
远处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停了,也许之升哭累了,也许她终于明白,眼泪唤不回任何东西。
迟穗缓缓转身,看向宿泱和十一。
头有些疼,这壁画太过奇怪,不禁让宿泱身不由己,她自己竟然也……
莫名有种预感,今晚会做梦。
“也就是说,”迟穗晃晃脑袋,尽量理清思绪,“邪神,和信奉祂的邪神教,最初竟是为了反抗不公的天命而诞生?”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世仇的根源,或许始于一场走偏的反抗,何其讽刺。
寸金赌坊被辛夷楼控制,那些白袍人被一一押走,送往辛夷楼地底的牢房。
之升被带回楼中,交给朝盈殿弟子暂时照料,迟穗则与谢决明、云悟、祁寂一同返回沧澜宫。
祁寂像是被冷落了很久,一肚子话没地方说,好不容易看到同窗,自然是有苦说苦,有乐作乐。
“阿岁!”少年凑到迟穗身边,手里比划着,“那个温迎星主,看着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际上可心机了,似乎还隐隐针对我。”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落:“清理外围据点,行,我认了,好歹是动手的活儿,可他转头就丢给我一堆陈年破烂账本让我核对!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眼都花了!”
“我这样的天才,是这样用的吗?”
谢决明远远就听见他抱怨,见阿岁没有疲惫或是不耐烦的神情,便也一笑由他去了。
迟穗乖乖巧巧笑着应和,还善解人意地给他递水,“辛苦你了,温迎星主想必是要多磨炼你吧。”
“我这边倒是还好,跟着副官大人学到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