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背手探去,不出所料摸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绳结,他无奈地问:“你是小孩子么?多大人了还玩这套,就不怕等下解不开了,不方便出门?”
“怎么,到这时候了,你难道还想着离开我不成!”
时妙原说着,突然翻身上马,哎哎哟哟地捶打起了荣观真的胸膛:“咿呀——我好可怜呀,我好无助哟!想我良家清白少男,昨夜平白被那歹人夺了身子,还欺我弱无力与我结珠胎,到头来竟要将我抛下,对我母子二人行始乱终弃之事!呜呼哀哉,天道不公!呜呼唔啊啊啊啊咿哈哈哈哈救命啊别挠我胳肢窝,别挠我脚板底哎哟!!!”
“叫你胡说!叫你瞎讲!”荣观真佯装震怒道,“你这张嘴皮子很利索啊!平日里吃什么练的,嗯?妖言惑众,一张嘴就鬼话连篇!”
“我吃的什么东西,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时妙原嘿嘿一笑,捉住荣观真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肚皮上:“阿真呀,我记性差,总忘事儿,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从昨儿个到现在,你总共喂了我多少……”
“你不许说话了!”荣观真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唔唔!我偏说!我偏!唔啊……”
时妙原本来还在嘻嘻哈哈,而后那笑声很快就变了调。银山雀落窗台上,它滴溜着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屋内的景象。
眼前正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它那小脑袋瓜子能理解的极限,所以它就只是看着,并不发表任何评价。
“去……去!”时妙原从百忙中抽空冲它挥了挥手,“小孩子家家的,别,别瞎看……”
“你还有心思讲话?”
荣观真用力掰回了他的下巴。
“你再多讲几个字,接下来就几天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承光,你怎么在这儿杵着呢?”
香界宫外。
荣闻音走上台阶,远远地就见到一个小不点蹲在地上,撅着个小嘴拿树枝翻蚂蚁玩儿。
“娘!”
见亲妈来了,荣承光眼中立刻泛起了泪花。他扑到荣闻音身前哭诉道:“娘!哥出来了,但他不给我进门,还在外边设了结界!他不肯搭理我,我已经在这儿蹲了一早上了!呜……娘……我肚子好饿哦……”
“奇了怪了,那臭小子躲屋里头干什么呢?”荣闻音抚上门板,她稍一运气,那无形的结界便迅速土崩瓦解。
她推门而入。
庭院内积雪颇深,菩提树的姿态依旧沉定,小杏树的叶子倒是掉落了不少。
树下的空地留有许多脚印,树干表面也多了些看不出规律的抓痕。荣闻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自言自语道:“在这儿决斗呢吗?搞得乱七八糟的。”
不远处隐隐传来交谈声,她循声走入小楼,在房门口止住了脚步。
房间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很明显是荣观真,另一个声音听不真切,只是能分辨出大概是个……男的?他一直呜呜地哭,也不知是本来就不会说话,还是因为嘴巴里塞了什么东西。
荣闻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屋内传来两下极为清脆的巴掌声,她才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抬手敲门道:“阿真?你在里面吗?”
交谈声戛然而止。
“阿真,阿真?是我啊,我是阿妈!”她把门越叩越响,“你在干什么呢,怎么把你弟弟都关外面了?快点让我进去,现在都几点了你知道吗!”
一门之隔传来叮呤当啷的响动,荣观真的声音明显十分慌张:“娘!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过了两三分钟,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荣观真穿戴整齐地迎上了前来、
“娘……呼,早啊,您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来了?”他一边大喘气儿,一边强扯起笑容问。
“得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娘,出关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见我?”
荣闻音走进房间,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荣观真?屋子里这么乱你是在干架吗?被子叠这么老高你是准备建通天塔?昨天晚饭你有没有按时吃?早上起床到现在不会还没喝水吧?等下午饭你想吃点什……等一下,荣观真!!!屋子里烧炭你想死啊!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披头散发的!你给我过来!你……嗯?”
她正怒火中烧,冷不丁注意到荣观真的发尾,正千正丝万缕地和一簇黑发缠在一起,从地板上一直延伸到了衣柜里。
衣柜很大,足够装下两个成年体型的男人。那头发极黑,在日照下甚至反射出多彩的虹光。
“那里边藏了什么?”荣闻音指着柜子问,“你又从外面抱小动物回来养了吗?”
荣观真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嗯嗯啊啊地嗫嚅了半天,而荣闻音眼中的怀疑也越来越深。他挣扎半天无果,只得深吸一口气,道:“对,我抱了……鸟回来。”
荣闻音面露惊愕:“鸟?”
“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