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栩的目光越过院中的一片狼藉,与仰头望来的许擢青视线交汇。
她眼中有惊讶,有担忧,有害怕。
方栩心中触动,轻轻勾了勾嘴角,心中如有暖意漾开。
他纵身跃下屋檐,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是先前与黑衣卫交手时受的剑伤。虽然进城时,请官府衙役草草包扎了一下,但此时伤口又崩开了。
他轻轻捂住腹部的伤口,身形晃了晃,立刻扶住身旁的廊柱。
许擢青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绕开在捆绑俘虏的衙役,快步走了过去。她在他身前站定,敏锐地捕捉到血腥气与皮肉灼烧后的气味。
她看着他强忍痛意的平静脸庞,陈述道:“你受伤了。”
方栩垂下眼眸,避开她过于锐利的眼神,低声道:“小伤,不碍事。”
“小伤?”
许擢青蹙眉,但见他倔强便也不多言语,直接伸手轻轻按在他腹部左侧,深色的夜行衣在那一处洇湿了大块。
方栩被她一摸,身体顿时僵住,没有躲开。
许擢青收回手,掌心一片刺目的猩红。抓住他的左臂撩起袖口,焦褐半截袖口下,从小臂到肘部大片皮肤被灼伤,瞧着触目惊心。
“这也是小伤?”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方栩不敢触她的霉头,无言应答,却轻轻扬起嘴了角。
许擢青压抑着心中突然冒出的怒气,想起密道出口的爆炸,想起黑衣人口中以一敌十的男人。也不知他是如何在爆炸中幸存,又如何与数十黑衣卫周旋厮杀,带着伤回到这里,还拿走了闵振海最后底牌的。
“你……”她想问问他是怎么拿到那罗盘,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化作一声轻叹,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她对不远处的崔鸿与贾知衡拱手行礼道:“世子,崔大人,既然此间恶贼已除,不知可否借厢房一用?”
贾知衡正在听崔鸿禀报前院的清理情况,闻声看来,在方栩那张与他十分有九分半相似的脸上停留片刻。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一眼便看出方栩受了伤,了然点头。
“许大夫请便,此地有我等处置即可。”贾知衡颔首道。
崔鸿也连忙道:“许大夫与方公子都都是叫灭天珠的功臣,二位辛苦了,快请。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在下。”
“多谢世子与大人,需要烈酒一壶,并借厢房一用。”
贾知衡低声吩咐了身旁的将士几句,将士小跑着离开很快回来,送上一壶烈酒。
“多谢。”
许擢青不再客套,一手拎起酒壶,一手抓住方栩未受伤的右臂,不由分说将他往最近一间厢房拉去。
方栩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低头顺从地跟她走。他看着抓在自己臂上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勾了勾嘴角。
不远处的院门,崔遥带着县衙的几名衙役也赶了过来。一入后院,便瞧见许擢青拽着方栩进了厢房,门扉合上。
他目光复杂,怔立在原地,眼中满是晦涩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