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
方栩尾随黑衣卫进入密道时,一个身材略显矮小的黑衣人与他擦肩而过,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飞快塞进他手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佯装腹痛落后于队伍。趁众人注意都集中在赶路上,他迅速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罗盘。
他虽不解其意,但转念一想,心中揣测是孟芜或阿桑传递的关键之物,便小心揣入怀中。而后他依照计划炸塌密道出口,又与黑衣卫浴血厮杀了一番。
直到他凭着崔鸿事先提供的知府手令返回城中,再悄然潜入天珠阁,恰好目睹了闵振海图穷匕见,欲要同归于尽的那一幕。他才恍然明白,怀中这罗盘竟然是另一个引爆器。
当时情势危急,他险些要不顾一切地扑一下阻止,幸好闵振海按下的是个无用空壳。
此刻,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将空气中的微尘也照得分明。
命悬一线的惊险,搏杀,似乎都渐渐远去。
桌案上烛火跳动,房间内静可落针。
方栩赤身缠着绷带,左臂也包扎妥当,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双眸明亮。
许擢青站在光里看着他。
最初的忙乱与担忧过去,怒气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开口道:“方公子真是好本事,手臂被火药灼伤,左腹险些被长剑贯穿,这还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伤。”
“莫不是非要等到伤口溃烂生蛆,高热烧糊涂了脑子才算是大伤。届时阎王殿前,方公子是不是还要跟判官炫耀一番?”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命格外硬,格外不值钱,便可以这般随意抛洒?”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快,眼圈也有些发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方栩被她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连珠炮说愣了,他似乎还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更惶论还如此尖刻。
可他心中并无半分不悦,值此冬日,他却像被春水浸润着,暖意盎然。他能听出那冷嘲热讽下隐藏的担忧,害怕与心疼。
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颊,一双美目里盛着怒火,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你……”
许擢青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无措,更多的讥讽之词卡在喉咙里,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
她别开脸,闷声道:“笑什么?觉得我说的不对?”
方栩却笑得更灿烂了,似乎此刻满身伤口的人不是他。
“没有,你说的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我会小心的。”
“你还想有下次?”许擢青眉目一横。
方栩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连声认错:“不敢不敢,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嬉皮笑脸的……”
许擢青忿忿地收拾药剂,嘴里还在嘟囔着些什么。收拾妥当后,似乎衣角被人捉住。
她动作一顿,回首。
方栩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住她衣衫的一角。
他正抬眸看着她,双目炯炯,像燃起的炭火,带着灼人心魂。
他哑声道:“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所以,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