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呢暖轿“喀”一声,落在地上。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拨帐而出,先踩住趴在地上的抬轿太监,没急著下来,皱眉伸头朝內阁里望了一眼,重量全压在抬轿太监身上。太监没撑住,身子往下一沉,险些晃倒黄锦,黄锦怒骂道:“狗奴才,连个人都撑不住!咱家要你何用?!”
阁內安静,显得黄锦叫骂声格外尖锐刺耳。
兵部尚书刘天和不动声色地皱眉。
次辅翟鑾心想:他怎么又来了?
要知道,自前任兵部尚书王廷相掏出清军役册子那次,旁听两次的黄锦可再没来过。
黄锦推门而入,满面笑容:“诸位大人,咱家来晚了。
夏言看著门外的大轿,皱眉道,”黄公公,这是抬轿子的地方吗?”
“哎呦,夏阁老,咱家的不是!”黄锦连连作揖,“咱家在西苑伺候万岁爷用膳,紧赶慢赶眼看著来不及,时间不等人吶,只能弄个轿子,此事咱家要受万岁爷责罚了。”
黄锦重回嘉靖身边,更加跋扈。
不软不硬的刺夏言一句后,走到正中偏东的位置坐下。
“黄公公此举有违礼制,本官要与陛下上道摺子。”
黄锦看向说话之人。
出乎意料,是严嵩!
严嵩满脸正气迎视过去。
黄锦发虚:“严大人,咱家受教了。”
刘天和不语,低头品茗,但阁內眾人的动作表情逃不出他眼睛。
刘天和在心中暗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黄锦上来就给夏阁老一个下马威,呵呵,有意思。
夏言身子往后一靠,笑眯眯看向黄锦。
首辅不开口谁敢吱声?
黄锦前面还能顶住,无声压力下,没一会儿就汗流浹背,恨意埋在眼底,討好一笑:“夏阁老,是咱家错了,再不敢有下次。”
夏言冷哼一声。
震得黄锦一抖,黄锦羞怒,想挺直背再与夏言爭一爭,无奈这背咋也挺不起来,只能作罢。
夏言扫过眾阁员,最后落在户部尚书王杲身上,“王大人,两淮盐税只收上不足百万两,这是怎么回事?”
王杲心中叫苦,我还想知道咋回事呢!
往常的大嗓门也提不起来,气息发虚,“夏阁老,我见邸报上说,今年盐销得不好,盐税自然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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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夏言开口,黄锦尖著嗓子问道,“你为户部尚书,收不上盐不知为何,还要从邸报看吗?咱家也会看邸报,是不是咱家也能当户部尚书了?!”
王杲脸色一黑。
哪怕是从黄锦嘴里说的,可这尖酸劲儿,怎么听著都像是陛下的原话,只要把咱家改成朕,简直一模一样!
其余阁员沉默,没有帮王杲说话的。就算想帮也帮不上,黄锦话糙理不糙,挑不出毛病。
见王杲噎在那,黄锦眯眼嘲讽,“李如圭还能从两淮收上盐税两百万两呢。”
一句话点炸王果,王杲梗著脖子顶道,“夏阁老,此番两淮盐税收少,实则是因漕船坏了,还有一大批银子积在那运不回来!全收上来,也能收个两百万两!”
这句话一出,王杲便后悔了。
黄锦急著话赶话堵死王杲,被夏言打断。夏言看向王杲,认真问道,“此事当真?盐税少是因漕船坏了?”
黄锦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
王杲又上头,“是!千真万確!”
夏言深深看了王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