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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第3页）

“杨大人当时，是何反应？”

“杨大人……很激动。对着那枯木龙拜了又拜，说是‘天佑大明’，‘皇恩浩荡’。后来对迟晏也格外和气，还赏了银子，叮嘱他好好过日子，别再犯错。对了，杨大人还当场下令，让刘班头去警告镇上赌坊和那个什么‘快活林’，不准再找迟晏麻烦。”

吴明远问完，让王勇退下，独自在签押房内踱步。

从这衙役的叙述来看，杨文远不像是在演戏，至少，他本人对那“枯木龙”的真实性和象征意义是深信不疑的。迟晏的故事，虽然离奇，但结合其现状和衙役观察，造假的可能性也不大——一个重伤濒死的赌徒，有多大能量和动机去伪造一个如此逼真、连杨文远都看不出破绽的“祥瑞”？就为了得那二三十两银子的赏赐和县令一句不痛不痒的“庇护”？代价未免太大，收益也未免太小。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那“枯木龙”确实是个罕见的、形态奇特的自然造物，碰巧被一个正在经历人生剧变的赌徒发现，又被一个正好需要点“政绩”或“佳话”来点缀官声的县令抓住，演绎出了一出“祥瑞现世、浪子回头”的戏码。

这对杨文远是好事，对他吴明远呢？

若此事为真，且操作得当，作为杨文远的直属上官，他上报有功，自然也能分润一份“教化有方”、“治下呈祥”的政绩。如今朝堂之上，圣心难测，但祥瑞毕竟是吉兆，没人会讨厌。

但……也需谨慎。此事的关键，在于“枯木龙”是否真的“浑然天成”，以及迟晏这个“幡然悔悟的祥瑞发现者”是否经得起推敲。万一被人看出是人为雕琢，或者迟晏日后故态复萌，那不仅杨文远要倒霉，他吴明远也难免落下个“失察”、“昏聩”的名声。

必须派人亲自去一趟。派一个可靠、懂行、且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人。

他坐回书案后，略一思忖，提笔开始书写手令。

“着令，府衙经历司经历周秉文，即日启程，前往青山县。一，实地勘验青山村后山所现‘异物’，详查其形态、质地、成因，有无人工痕迹，绘图记录，不得有误。二，查访发现者迟晏之过往行径、邻里风评，以及近日之言行转变，务必详实。三，观察青山县令杨文远对此事之处理是否得当，有无疏漏。勘验查明后，速速回府禀报，不得延误。”

周秉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为人精细，做事稳妥，且对古玩器物、木石纹理有些研究，派他去，最合适不过。既能把事情搞清楚，也能代表自己的态度。

写完手令，用印，叫来亲随：“速将此令交给周经历，让他立刻准备，今日便出发。告诉他，此事关系甚大，务必仔细，所见所闻，皆需如实禀报，不可妄加揣测，亦不可受地方左右。”

“是，大人！”亲随双手接过手令，快步离去。

吴明远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府衙庭院中那株苍翠的古柏。

青山县，迟晏，枯木龙……

这突如其来的“祥瑞”，究竟会是一阵助他仕途更上一层楼的清风，还是一团可能引火烧身的迷雾？

他轻轻叩击着扶手。

但愿，杨文远这次，没有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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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半天的刮擦，锄头铁制部分的大块锈斑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了暗沉发黑的铁质，虽然依旧粗糙，但总算有了点金属的样子。最麻烦的是铁箍和木柄连接处，锈蚀得最为严重，几乎锈死。他用石片刮，用磨刀石蹭，甚至试着用左手抓住木柄，右脚踩住锄头，试图将两者松动，都收效甚微。反而因为用力，牵动了右手的伤口，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爹，你歇会儿吧！”迟小丫早就洗好衣服回来了，正在院里晾晒。看到迟晏脸色发白，连忙跑过来，递上一碗温水，“这锄头都锈成这样了，要不……要不就算了？等你好些了，咱们攒点钱，买把新的？”

“新的要钱。”迟晏喝了两口水，缓了口气，摇摇头，“而且，这把……或许还能救一救。”他并非执着于这把破锄头，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在观察，在思考，在尝试用这具虚弱身体和有限条件，去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康复训练”，也是对这个世界物质基础的一种最直接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个想法。这把锄头的形制很普通，但如果能修好，或许可以试着在刃口的角度、或是在木柄的握持处，做一些极其微小、不易察觉的改动，让它用起来更省力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效率的提升，对将来如果真要自己耕种，也是好的。

当然，前提是，他能把这铁疙瘩从木柄上弄下来。

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高。“小丫，去周郎中家一趟，看看有没有……那种能除锈、或者能让锈死的地方松动的土办法？或者，问问村里有没有会点木匠或铁匠活计的人，肯过来帮看一眼，给两个铜钱也行。”

他不想事事都靠那点银子，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光靠自己和一把石片，效率太低。适当地用点小钱换取时间和专业帮助，是划算的。

迟小丫应下，擦了擦手，又出门去了。

迟晏靠在墙上，看着女儿轻快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裹着布条、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还有地上那把半死不活的锄头。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早上小丫回来时，脸上那掩藏不住的、因为被人正常对待而泛起的光彩，让他觉得，这一切的挣扎和尝试，都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