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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第3页）

起因是下午，隔壁陈寡妇家的半大小子铁蛋跑来借柴刀，看见迟晏院子里摆着那把“新”锄头，好奇多问了两句。迟小丫嘴快，带着点骄傲说了是张伯修的，还按爹的想法改了一点，说可能更好用。

铁蛋回去跟他娘一说，陈寡妇又跟来串门的赵大娘嘀咕。赵大娘正愁家里那把老锄头不好使，一听这话，下午就溜达了过来。

“迟……迟老三啊，”赵大娘站在篱笆外，有点别扭地开口，“听说张木匠帮你修了锄头，还改了改？我能……看看不？”

迟晏正用左手尝试给锄头木柄缠上些破布，增加握持感，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赵大娘进来吧。”

赵大娘这才走进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掂了掂，又比划了几下。“看着是扎实了。张伯手艺没得说。”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说改了点地方，是哪儿啊？真能省力？”

迟晏指了指銎口位置，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就是这儿里面，磨斜了一点点，张伯说，可能力气下去更顺些。我也是瞎琢磨，不一定有用。”

赵大娘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我能……试试不？就在你这院里。”

“行。”

赵大娘也不客气，走到院子另一边土硬点的地方，双手握锄，嘿呦一声刨下去。她是做惯了农活的，动作比张伯更有力。一锄下去，入土比张伯刚才深些。

她收回锄头，愣了一下，又刨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身，皱着眉，掂了掂锄头，又看看刃口。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她有些不确定地说，“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觉得……抡起来，落下去的时候，手腕子这里，”她比划了一下小臂，“好像没那么‘别’得慌了？劲儿使出去，好像更……更整？”

她形容得有些模糊，但迟晏听懂了。那一点点角度的改变，或许真的优化了力传递的效率，减少了一点不必要的扭矩或震动，让使用者的主观感受更“顺畅”了一些。这种改善极其细微，对于不常干农活或者感觉迟钝的人来说，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赵大娘这样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老把式，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一点点的改变都能敏锐感知。

“真有用？”赵大娘眼睛亮了，“就这么磨一下就行？”

“张伯是这么磨的。”迟晏把功劳全推给张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用，可能因人而异。”

“张伯的手艺，加上你这琢磨……”赵大娘看迟晏的眼神又变了一点，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实在的惊奇，“别说，你这脑子，要是早用在正地方……”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又试着挥了两下锄头，越试越觉得顺手。“迟老三，回头我家那把锄头要是也得修，能不能……也请张伯照这样给弄弄？该多少钱多少钱！”

“张伯人好，您去问问，他应该愿意。”迟晏道。

赵大娘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还夸了迟小丫一句“勤快”。

这件事，像一阵风，很快就传开了。

先是和李叔家相熟的人过来“看稀奇”，接着又有两家农户，扛着自家有些毛病的锄头、镢头过来，想看看迟晏这“新式”锄头到底咋回事，顺便也想问问张伯有没有空。

迟晏一律应对得很谨慎。他只说是自己躺在床上瞎想的，碰巧跟张伯提了一句，张伯手巧，试着弄了弄，感觉好像好点，但到底有没有用，得用了才知道。所有具体操作，他都推到张伯身上。

他这谦逊甚至有些推脱的态度，反而让村民们觉得更可信。一个曾经的赌鬼，突然变成能工巧匠，那才吓人。但现在这样，像是“病中胡思乱想”偶然撞上了一点窍门，被经验丰富的张木匠实现出来，听起来就合理多了。

张伯那边，下午也陆续有人去找。老头儿一开始还不耐烦，但架不住人问，也拿出那套“迟老三瞎琢磨，我顺手试试”的说辞。有人拿了农具来，他检查后，觉得结构类似的，也试着按照迟晏说的那个思路，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銎口角度。每弄完一件，他都要反复试手感，然后递给主人家试。

反馈不一。有的人感觉明显些，说“顺了”、“得劲了”。有的人感觉不明显，觉得“跟以前差不多”。但至少，没人说改坏了。

不管感觉明不明显，这件事本身，成了青山村当天的热门话题。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迟老三得了县太爷看重”这种遥远而神秘的事情，而是一件看得见、摸得着、可能跟自己干活省力相关的“新鲜事”。

迟晏这个名字，在村民口中的形象，似乎又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从“走了狗屎运的烂赌鬼”，渐渐多了“好像真有点改过，还能琢磨点实用东西”的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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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喧嚣散去。

迟小丫一边做晚饭——用新买的米熬了稠粥，还把昨天剩的油渣切碎，炒了把后院刚冒头的野菜，香气扑鼻——一边叽叽喳喳地跟迟晏说着下午村里人的反应。

“……铁蛋他娘试了锄头，可高兴了，还夸我了呢！”

“后来来的王叔，试了半天，说好像有点用，又好像没用，不过也说爹你肯动脑子是好事。”

“张伯下午可忙了，好几个人去找他……”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快乐。爹不仅变好了，好像还变“厉害”了一点点，这让她觉得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