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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章（第1页）

两日后，黄昏时分，一行三骑风尘仆仆地踏入了青山县城门。

为首之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目光沉静，颌下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披风，正是青州府衙经历司经历周秉文。他身后跟着两名精干的随从，一人挎刀，一人背着行囊。

城门守卫见他们气度不凡，且马蹄急促，不敢怠慢，上前盘问。周秉文只亮了一下青州府衙的腰牌，便不再多言，径直询问县衙所在。守卫心中一凛，连忙指明了方向。

三人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马蹄嘚嘚，直奔县衙而去。

青山县衙此刻已过了日常办公的时辰，门口只有两个值守的衙役。见到周秉文一行下马，正要上前询问，周秉文已再次亮出腰牌，沉声道：“青州府衙经历周秉文，奉知府吴大人之命而来，速速通报杨县令。”

那衙役看清腰牌上的字样和府衙大印，不敢怠慢，留下一人招呼，另一人转身飞奔入内。

不多时，青山县令杨文远便带着师爷快步迎了出来。杨文远早已接到知府衙门会派人来的口信，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拱手道：“下官杨文远，不知周经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秉文回了一礼，态度既不倨傲也不过分热络：“杨县令客气了。周某奉命而来，公务在身，无需多礼。”

“周经历一路辛苦，快请入内奉茶。”杨文远侧身相让，将周秉文一行人引入后堂花厅。

落座奉茶后，杨文远试探着问道：“不知吴大人对下官所报之事，有何示下？”

周秉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立刻饮用，目光平静地看向杨文远：“杨大人所报之事，关系非小。吴大人极为重视，特命周某前来，实地勘验那‘异物’真伪，并查访相关人事情形。还望杨大人配合，将发现前后经过，再详细说与周某听一遍。”

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和隐约的审视意味，让杨文远心头微微一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知府大人显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奏报，派来了这位以精细沉稳著称的周经历。

杨文远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经过，从迟晏如何报案，自己如何连夜带人上山查看，所见“枯木龙”之形态神异，迟晏其人如何幡然悔悟、断指护女，自己如何解读其中“天道酬善”之意，并赏银告诫、派人警告赌坊等事，原原本本，再次复述了一遍。这一次，他讲述得更加详细，措辞也更加谨慎，努力做到客观，但言语间对那“枯木龙”的震撼与对“祥瑞”象征意义的笃信，依然难以完全掩饰。

周秉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偶尔插问一两句，都是关键细节。

“那迟晏发现祥瑞时，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只其幼女迟小丫在场。”

“杨大人亲眼所见，那‘枯木龙’周身，确无任何斧凿、刻划、火烧等人为痕迹？”

“下官与师爷、县丞等人皆近前细观，亲手触摸。其木质纹理连贯自然，虫蛀、裂缝皆呈天然之态，绝无半分雕琢之象。若此物为人力所为，那匠人技艺已非‘巧夺天工’四字可形容，当是‘鬼神之工’了。”

“迟晏此人，观其言谈举止，可有矫饰作伪之态？”

“其人身受重伤，形销骨立，言及过往确有悔愧之色，说到断指护女时情绪激荡，不似作伪。且其家徒四壁，邻里皆厌，实无能力亦无动机伪造此等惊天之物。下官以为，其幡然悔悟当是实情，得见祥瑞亦是机缘巧合。”

“杨大人已派人看守那‘异物’所在？”

“是，下官派了四名可靠衙役，日夜轮值，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后山那片区域。”

杨文远一一回答，额角微微见汗。周秉文的问题虽不多，却个个切中要害，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待杨文远说完，周秉文沉吟片刻，道：“杨大人所述，周某记下了。天色已晚，今日便先歇息。明日一早，还请杨大人安排，周某需亲往后山一观。”

“这是自然，下官明日亲自陪同周经历前往。”杨文远连忙应下。

周秉文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道：“有劳杨大人安排住处，简单即可。另外，关于周某此行，以及那‘异物’之事，在勘验清楚、回禀知府大人之前，还望杨大人约束手下及县中知情之人，勿要再对外宣扬，以免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杨文远心头一凛，知道知府大人这是要将此事暂时控制在最小范围内，防止消息走漏太快，引来更多不可控的关注或干扰。

“下官明白，定当谨遵。”杨文远肃然应道。

当夜，周秉文便在县衙旁的驿馆住下。他并未与杨文远再多做寒暄，只简单用了晚饭，便让随从熄了灯，早早休息。但他自己，却在黑暗中睁着眼，将今日杨文远所言，反复咀嚼。

从杨文远的叙述和表现来看，他本人对此事深信不疑，且急于将此“祥瑞”与自己的政绩、教化之功联系起来。这符合吴大人对杨文远的判断。那么，关键就在于那“枯木龙”本身，以及迟晏此人。

他需要亲眼去看，亲手去摸，用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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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

周秉文与两名同样换上粗布衣衫、做寻常家丁打扮的随从，在客栈后院与杨文远及其扮作管家的师爷汇合。一行五人，皆无官服仪仗，骑着普通的马匹，出了县城，朝青山村方向而去。

到了村外僻静处，他们将马匹拴在林中，留下周秉文的一名随从看守。其余四人，步行入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