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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第2页）

这番话，既是对他“悔过”的初步认可，也是划清界限，警告他不要试图利用“祥瑞发现者”的身份再生事，或泄露消息。

迟晏立刻躬身，声音带着感激与惶恐：“草民明白！草民一定谨记县尊大人和周先生的教诲，绝不敢再犯糊涂，也绝不对外胡说半个字！”

“嗯。”周秉文不再多言，对杨文远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杨文远看了迟晏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好生养伤。”随即跟上。

四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破败的院子，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迟晏才缓缓直起身，一直紧绷的后背肌肉放松下来，额角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平常，实则每一句都需斟酌，不能有丝毫纰漏。周秉文那看似平淡的询问，实则处处机锋。

“爹……”迟小丫从后面探出头，小脸依旧苍白，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是谁啊？那个周先生，看起来好……好吓人。”

“是府城里来的大人物。”迟晏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来问后山那件事的。没事了，他们问完就走了。”

“哦……”迟小丫似懂非懂，但看到父亲平静的神情，心里也安定了一些。她想起刚才周先生也看了那把锄头，有些忐忑地问，“爹，咱们修锄头的事……会不会……”

“没事。”迟晏摇头，“张伯修的是锄头，咱们过日子，不犯法。”

他嘴上安慰着小丫，心中却思绪翻腾。

周秉文的到来和问话，证实了两件事：第一，那“枯木龙”引起了高层真正的注意，且态度审慎。第二，他本人，作为发现者，已经被放在一个需要被“评估”的位置上。周秉文明面上的认可和警告，是一种“初步结论”，但背后是否仍有疑虑，是否还会有后续，不得而知。

府城的人亲自来看过，这意味着“祥瑞”之事即将进入新的阶段。是福是祸，很快便会见分晓。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锄头，握在左手。粗糙的木柄传来坚实的触感。

无论外面风浪如何，眼下的日子，还得继续。养好伤，稳住这个家，才是根本。

“小丫，”他转头道，“去把昨儿买的粗布拿出来，量量尺寸，看看能不能先给你自己做件换洗的衣裳。”

“哎！”迟小丫应了一声，暂时抛开了恐惧，小跑着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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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文与杨文远一行离开迟家后，并未在村中停留，径直回到藏马的林间，骑马返回县城。

路上，周秉文一直沉默，似乎在消化今日所见所闻。

回到县衙后堂，屏退左右，周秉文才开口：“杨大人，依你之见，那迟晏所言，有几分可信？”

杨文远斟酌道：“下官观其言行，确实与往日传闻中那无赖赌徒判若两人。其伤情做不得假，家境潦倒亦是实情。所述发现经过，与其女所言吻合，且合乎常理。下官以为，其幡然悔悟当是真心，上报祥瑞亦无欺瞒动机。”

周秉文微微颔首，不置可否，转而道：“那‘枯木龙’……确是奇绝。周某为官多年，遍历数州，未曾见过如此……浑然天成又气势惊人的自然造物。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

他这话，算是间接认可了“枯木龙”的非同寻常。

“杨大人奏报中，将其与‘天道酬善’、‘浪子回头’相联系，虽有教化之意，但亦需谨慎。”周秉文话锋一转，“祥瑞现世，固是吉兆，然亦须防小人借机生事，或百姓妄加揣测，生出事端。在朝廷明旨之前，此事当严加保密，那后山之地，须加派人手，严禁任何人靠近，包括迟晏父女。迟晏那边，既已告诫，便无需再多接触，让其安心度日即可。”

“是，下官遵命。”杨文远连忙应下。他知道，周秉文这是要将此事严格控制在官府手中，避免节外生枝。

“周某在此还需盘桓一两日，绘制详图，记录周边地理。之后便返回府城，向吴大人禀报。”周秉文道，“如何定夺，皆由吴大人并上峰裁断。”

“有劳周经历了。”杨文远拱手。他知道，自己的奏报已经通过了第一关实地勘验。至于最终结果如何，已非他所能左右。

当夜，周秉文在驿馆灯下，对着白日所绘的草图，又补充了许多细节和标注。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

那“枯木龙”的真实性与震撼力，毋庸置疑。

迟晏这个“祥瑞发现者”的背景与现状，也基本清晰，虽有些许疑点，但总体符合“悔过庶民偶然得见天机”的叙事。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两者，以最稳妥、最有利的方式，呈现上去。

这不仅仅是一个“祥瑞”的真伪问题，更是一个涉及官场嗅觉、政治风险与机遇的微妙棋局。

他必须仔细推敲回禀的措辞，既要如实反映所见所闻，又要为知府吴大人留下足够的转圜空间和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