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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 章（第2页）

“嗯。”吴明远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草图上，手指轻点着那狰狞的“龙首”，“祥瑞……真是祥瑞吗？但愿，它带来的，真是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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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正对着墙角一堆收集来的落叶、杂草、灶灰以及昨日特意让迟小丫去村中收粪人那里用几个铜钱和两句好话换来的一小桶稀薄粪水发愣。

他的右手依旧吊着，使不上力，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院子里，除了那把修好的锄头，还多了一把旧镢头和一个破木桶，都是这几日用极低的价格从村里实在过不下去、或嫌占地方的人家淘换来的。

“爹，这些东西堆在这儿，味道怪怪的……”迟小丫捂着鼻子，看着那桶粪水，小脸皱成一团。

“有用。”迟晏简单道，目光却看向院子一侧，那片紧邻着破土墙、大约只有三四步见方、以前堆放杂物、现在被他清理出来的空地。

光有修好的农具还不够。想要在这个世界长久立足，尤其是可能面临未知的政治风险时，他需要有更实际的、能改善生存根基的东西。粮食是根本，而肥料，是提高粮食产出的关键之一。

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即便不是农学专家，也大概知道些最基本的堆肥原理——将有机物混合堆积，在微生物作用下发酵腐熟，形成富含养分的有机肥料。这比直接使用生粪肥效更好，也更安全。

在这个时代，农民或许也有类似的经验，但可能不够系统，或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不需要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科学配方”，只需要在自家这巴掌大的地方，尝试弄一个小型的、相对规范的堆肥坑，观察效果。如果成功，哪怕只是让这一小片地上的菜长得好些，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改善”。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可以成为他“智慧”逐渐显现的一个合理出口。

“祥瑞现世，启迪愚顽”——如果将来真的有人拿他的过去做文章，那么，他“幡然悔悟”后，在“祥瑞”的“感召”或“启示”下，开始思考如何脚踏实地改善生活，变得“聪明”了一些，懂得了一些“格物致用”的道理，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符合主流价值观的“转变”叙事。

这比突然变成一个全能天才要安全得多，也合理得多。

“小丫，”他招呼女儿过来，用左手比划着那块空地，“咱们在这儿，挖个小坑，不用太深，二尺见方，一尺多深就行。”

“挖坑？做什么？”迟小丫不解。

“把这些烂叶子、草，还有灶灰，和一点粪水混在一起，埋进去。”迟晏尽量用她能懂的话解释，“让它们在里面慢慢烂掉，变成……变成更好的土肥。等过段时间，咱们用这肥土，在这儿种点菜。”

“这样……就能种出更好的菜？”迟小丫将信将疑。她见过村里人用粪水浇地，但这样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混一起埋起来，还是头回听说。

“试试看。爹也是……以前听老人模糊提过，后来躺在床上乱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迟晏再次将“知识来源”模糊化，归咎于“听说”和“病中乱想”，“反正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试试不亏。”

迟小丫对父亲如今有种盲目的信任，加上小孩子对“种东西”天然的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好！我来挖！”

她拿起那把旧镢头，虽然瘦小，但干惯了活，力气不小，吭哧吭哧就开始挖土。迟晏在一旁指点着坑的大小和深度。

挖好了坑，父女俩一起，将收集来的干燥落叶、杂草一层层铺进去，每铺一层，撒上一些灶灰，再淋上少许稀释过的粪水，然后用土稍微覆盖一下，再铺下一层。迟晏强调要疏松，不能压得太实，说是“要透气”。

过程有些脏，气味也不太好闻，但迟小丫做得很认真，小脸上甚至带着点新奇和期待。迟晏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混合的比例和湿度，默默记下，以备后续调整。

堆肥坑弄好，最后用一层稍厚的土盖严实。迟晏又让迟小丫在边上插了根小木棍做标记。

“好了，以后每隔几天，咱们来看看，如果太干了，就稍微洒点水。等过一两个月，里面的东西变黑了，没臭味了，就算成了。”迟晏说道。

“要那么久啊……”迟小丫有些失望。

“好东西，都需要时间。”迟晏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有些悠远。改变，无论是土地的，还是人生的，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接下来的几天，迟晏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平静的节奏。养伤，指导迟小丫料理家务，偶尔在院子里缓慢走动，活动筋骨。他也开始用左手练习握笔，歪歪扭扭地重新捡起识字写字，美其名曰“以后记账、看个文书方便”。这举动落在偶尔关注的村民眼里，更是坐实了他“真心改过、想要上进”的形象。

这一切，都通过王里正或其他渠道，若有若无地传到了密切关注此事的杨文远耳中。杨县令接到周秉文的密信后，本就对迟晏上了心，得知其近况，心下稍安。看来这迟晏是真的想安稳过日子了，还知道上进学字，琢磨农具，甚至开始收拾自家小块地想种菜？这简直是“教化有功”的活样板啊！他暗中吩咐王里正，对迟家稍微关照些，但不要太明显。

日子仿佛朝着好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但迟晏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水面下，潜流从未停止。府城的态度，即将到来的朝廷定论，以及那始终悬在头顶的、关于他“过去”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窗口期”内，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更符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形象，更深入地融入这片土地的生活逻辑。只有这样，当风雨真正来临时，他才可能有一点点可供立足的、不那么容易被吹走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