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更是成了这块地的“小监工”,每天都要跑去看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盼着种子快点发芽。她的小伙伴们——二妮、春草、秀儿,也被她的热情感染,经常结伴过来“视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时候能看见绿芽。
几天后,当第一片细弱的、鹅黄色的菜苗顶破土皮,怯生生地探出头时,小丫的欢呼声几乎传遍了半个村子。
“爹!爹!出苗了!出苗了!”
迟晏走过去看。嫩苗虽然细小,但出得整齐,密度适中,绿意盎然,看着就精神。比他预想的出苗情况还要好一些。
王老四、赵石头他们闻讯也赶来看。看到那一片整齐的嫩绿,几个老庄稼把式都啧啧称奇。
“嘿,还真出了!看着挺齐整。”
“苗子精神,颜色也对。”
“这才几天?好像比我家同期撒的菜苗,看着壮实点?”
“再长长看,再长长看。”
虽然嘴上说着“再长长看”,但每个人眼里都多了几分认真。庄稼人最信眼见为实。这肥,看来是真有点门道。
在迟晏和小丫的精心照料下,菜苗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叶子油绿舒展,茎秆粗壮,明显比村里其他人家同期播种、只用普通粪肥或干脆没施肥的菜地长势旺盛。
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王老四他们这些最初帮忙的,连张伯、孙大锤,甚至一些之前对迟晏还抱有疑虑的老人,也拄着拐棍过来瞧稀奇。大家蹲在地边,指着那一片明显优于常的菜苗,议论纷纷。
“迟老三这肥,神了!”
“你看这叶子,又大又厚,看着就水灵。”
“我那地里的菜,跟这一比,简直像没吃饱饭。”
“迟老三,等你这茬菜收了,可得好好跟我们说道说道,这肥到底咋弄的!”
面对众人的惊奇和请教,迟晏始终保持着谦逊:“就是瞎琢磨的土法子,可能是运气好,碰巧了。等这菜真长成了,收了,大家要是觉得还行,我一定把怎么弄这肥,原原本本告诉大家,谁想学都能来看。都是地里的东西变来的,不值啥,就是得花点心思。”
他越是这么说,大家越觉得他实在,不藏私。一时间,迟晏在村里的声望,因为这块小小的菜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监督改造”的迟老三,也不是仅仅“有点急智”的救命恩人,而是一个真能琢磨出对大家都有用的“好法子”的聪明人。
小丫走在村里,腰杆挺得越发直了。小伙伴们看她的眼神,也多了羡慕和佩服。
“小丫,你爹真厉害!种的菜都比别人好!”
“我娘说了,等迟叔教怎么弄肥,她也想学。”
“小丫,你家的小鸡是不是也快下蛋了?下了蛋能不能给我看看?”
小丫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日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有盼头,这样热闹又踏实。
春风和煦,菜苗茁壮,小鸡欢腾,女儿的笑声清脆……这一切,构成了迟晏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接近“安宁”的一幅画面。他似乎真的,一点点地,在这个叫青山村的地方扎下了根,赢得了尊重,也找到了平淡生活的节奏。
-----
青州府衙的加急密函,经过数道驿站快马接力,穿越州府,最终抵达了宏伟肃穆的京城。这封信没有走常规的奏章渠道,而是以知府吴明远私人信件的形式,直接送到了都察院一位与吴明远有同年之谊的御史手中,并附有“事关重大,请兄台务必面呈陈公亲启”的叮嘱。
这位陈公,乃是当朝内阁次辅,兼领工部,素以持重务实、不喜浮夸祥瑞著称,但在朝中也颇有影响力,且与首辅一系隐隐有制衡之意。
御史深知吴明远为人谨慎,若非真有要紧事,绝不会动用这层关系。他不敢怠慢,当夜便悄悄前往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