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渊沉吟良久,最终提笔,在另一张信笺上写下几行字:
“着赵、钱二人,详查肥法实效,于邻村择地试之,以观真伪。另,细察迟晏平日所阅何书,与何人往来,有无异常财物入账。此事不急,务必隐秘。”
他唤来心腹,吩咐连夜送出。
做完这些,陈文渊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已有计较。
若肥法为真,且迟晏确系真心公开,那此事便大有文章可做。
祥瑞加惠政,浪子变典范。这不仅是青山县、青州府的政绩,若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成为他陈文渊在朝中推动“重农劝桑”国策的绝佳例证。
当然,前提是,迟晏这个人,必须完全可控。
“看来,原先的计划,要变一变了。”陈文渊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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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已近尾声,田地里一片新绿。迟晏家那块小小的菜地,如今成了村里的“样板田”,每天都有村民来看,来问。小白菜已经能摘了,叶子肥厚油亮,炒出来清甜爽口,惹得尝过的人啧啧称奇。
迟晏的右手恢复了些许力气,虽然提不了重物,但已经能做些精细活。这些日子,他除了照料菜地,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那几件旧农具。
院子里,锄头、镢头、铁锨一字排开。这些都是从村里淘换来的,大多锈迹斑斑,木柄朽坏。迟晏已经修好了两把,用的是张伯教的方法,加上自己琢磨的细节改良。
他盯上了一把特别的农具——耧车。
这不是青山村常见的物件。村里大多还是手撒种,只有几户稍富裕的人家,才有这种用来播种的简易耧车。迟晏手里这把,是前日李大山从邻村一个搬走的人家那里淘来的旧货,几乎散架,但主体结构还在。
耧车不大,木质结构,有三个铁制的耧脚,后面连着盛种子的斗,前面有扶手。使用时,人在前面拉或推,耧脚破开土壤,种子从斗中通过耧腿落入沟内,随后覆土。
迟晏围着这架破耧车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小丫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父亲:“爹,这玩意儿还能修吗?都烂成这样了。”
“试试。”迟晏用左手摸了摸耧车的骨架。主体是松木,已经干裂,连接处的榫卯大多松动,铁制的耧脚锈得厉害,播种的漏种装置也卡死了。
“去请张伯来一趟。”迟晏对小丫说,“就说我这儿有个大件,想请他掌掌眼。”
小丫应声去了。
迟晏则继续研究这耧车的结构。他只见过机械化播种,但基本的播种原理是相通的。这架耧车设计得很原始,漏种不均匀,深浅难控制,效率也不高。
但他没想搞什么颠覆性创新,现在的生产力不允许。
他能做的,只是一些细微的、合理的改良。比如,让漏种更均匀些,让播种深度更一致些,让操作更省力些。
张伯拄着拐棍来了,看到那架破耧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这玩意儿,”张伯摸了摸耧腿,“修倒是能修,就是费工夫。你要用它?”
“想试试。”迟晏指着耧车,“您看,这种子从斗里漏下来,有时候多有时候少,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它漏得匀一点?”
张伯眯着眼,凑近看了看漏种的口。那是简单的开口,靠摇晃来控制流量,确实不匀。
“你想怎么弄?”张伯问。
迟晏用左手比划着:“我瞎琢磨,能不能在这个口这儿,加个小玩意儿,比如一片有均匀小孔的薄铁片,或者竹片?让种子只能通过这些小孔漏下去,这样每次漏的量就差不多。”
张伯想了想,点点头:“有点意思。像筛子。”
“对,就像筛子,但孔要合适,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迟晏继续说,“还有这耧腿,入土的深浅,全靠人手上的劲儿。要是能在耧腿后面加个可调的小挡板,控制入土深度,会不会好点?”
张伯拿起一根耧腿,比划了一下:“加挡板。。。。。。得能活动,能固定。用木头做,后面开几个槽,用楔子卡住?”
“张伯觉得可行就行。”迟晏把主导权交给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