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又围着耧车转了两圈,眼里渐渐有了光。他是个老木匠,对结构有天生的敏感。迟晏说的这些改良,听起来简单,却正好戳中了他作为匠人的那点“精益求精”的心思。
“能试试。”张伯最终道,“不过,这木头得换,榫卯得重做,铁件得除锈。得花几天工夫。”
“不急,您慢慢弄。”迟晏道,“需要什么材料,我去找。”
“松木我有,铁片我想办法。”张伯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改了,“你说的那个均匀漏种的。。。。。。用薄铜片吧,我那儿还有点,比铁片好打孔,也不容易锈。”
“那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迟晏家的小院里。老爷子一做起活来就忘了时辰,刨子、凿子、锯子轮番上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迟晏给张伯打下手,递工具,扶木料,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但都用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瞎想的,不对您就改”这样的措辞。
小丫则负责后勤,烧水,做饭,有时还跟着学两手。她现在已经能认出不少工具,知道刨子是干嘛的,凿子怎么用,虽然还不敢上手,但看着张伯灵巧的双手将一堆破烂变成有用的物件,眼里满是崇拜。
村里人路过,都会探头看看。见张伯和迟晏在修耧车,有人好奇地问:“迟老三,你修这玩意儿干啥?你家又没多少地。”
迟晏总是笑着回答:“练练手,修好了,谁家需要播种,可以借去用。”
这话传开,又给迟晏添了几分好名声。
第四天下午,改良版的耧车终于完工了。
原本破烂的骨架换成了新的松木,榫卯严丝合缝,刷了一层桐油,显得光亮结实。三根耧腿重新打磨过,锈迹全无,尖端锋利。每根耧腿后面,都加了一个可调节的木质挡板,上面开了五个深浅不一的槽位,用木楔固定,可以控制入土深度。
最关键的改进在种子斗。张伯按照迟晏的想法,用薄铜片制作了一个带均匀小孔的漏种板,安装在斗底出口处。孔的大小经过反复试验,确保常见的小麦、谷子、豆种都能顺畅通过,且流量均匀。
此外,张伯还根据自己的经验,调整了耧车扶手的角度,让推拉时更省力;在耧车底部加了两个小轮子,便于在平地移动。
“试试?”张伯擦着额头的汗,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迟晏点点头。两人将耧车搬到院子里的空地上,装上半斗小麦种子。
迟晏左手扶住扶手,往前推动。轮子滚动顺畅,耧腿轻松破开表层松土。他回头看去,三条笔直的浅沟在身后延伸,沟内小麦种子均匀分布,间距几乎一致。
张伯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沟深:“差不多,深浅一样。”
他又抓起一把沟里的种子,数了数:“嗯,比手撒的匀多了。”
小丫也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爹,张爷爷,这车真好!推着也不费劲!”
张伯站起来,拍了拍耧车:“成了。迟老三,你那些想法,还真管用。”
“是张伯手艺好。”迟晏真心道。没有张伯精湛的木工和铁工,他的那些“想法”只是空谈。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张伯难得露出笑容,“这车,你先用着。有啥不合适,再改。”
耧车改良成功的消息,很快又传遍了村子。
这一次,来看的人更多。不光是青山村的,连邻近几个村子的老农都闻讯赶来。
王老四第一个借去试用,在他家两亩麦田里播了一上午。回来时满脸红光:“神了!真神了!播种又快又匀,深浅一致,比手撒强十倍!还省力气!”
他这一说,更多人想借。
迟晏来者不拒,只提了一个要求:用完了还回来,说说哪里不好用,咱们再改。
于是,这架改良耧车成了村里的“公器”,今天张家借,明天李家用,用的过程中,农人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又提出些小建议:轮子再宽点不容易陷泥,扶手再高一点更适合高个子,漏种板的孔再稍微大一点适合豆种。。。。。。
迟晏一一记下,和张伯商量着改进。
院墙外,几只燕子低飞掠过,衔泥筑巢。
春天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