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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章（第2页）

冯公公愣住了。他预想过迟晏可能会请求减免赋税，可能会为村里争取更多实惠，甚至可能为他自己求个一官半职。却万万没想到，他求的是这两件事——女儿的婚配自主，和一个正式的名字。

如此朴素，如此具体，又如此……沉重。

婚配自主，意味着对抗这世间根深蒂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对女子而言。一个名字，看似简单，但对于一个从小被叫作“丫头”、几乎被遗忘有个正经名字的孤女来说，却意味着身份的确立与尊严的赋予。

这哪里是请求赏赐？这分明是一个父亲，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女儿铺一条相对自由、有尊严的未来之路。他用刚刚到手的、足以改变自身处境的皇恩，去交换女儿未来可能的选择权和一个名分。

冯公公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自己失散的姐妹，若她们当年能有这样的父亲，或许命运会不同。

“迟先生爱女之心，令人动容。”冯公公缓缓道，“此事……咱家记下了。不敢打包票，但回京之后，定向陛下禀明。至于名讳，若陛下或哪位大儒肯赐，自是佳话。”

“草民叩谢公公！”迟晏再次行礼，这次带上了真心实意的感激。

冯公公摆摆手，又道：“你们这‘青山品牌’的东西，可有现成的、方便携带的？咱家回京，或许可以带上些许，让宫里……也让陛下，瞧瞧这‘祥瑞福地’实实在在的出产。”

迟晏心中一动，立刻道：“有！有张伯所制‘祥瑞龙’小木雕，有村中妇人新腌的脆爽咸菜，还有用堆肥法种出的菜籽晒干制成的‘福种’，以及村里统一标识的图样拓本。若公公不嫌粗陋，草民这便去准备。”

“好，备上一份。不必多，精巧便携即可。”

很快，一个精心准备的青布包裹送到了冯公公面前。里面有两尊雕工质朴却传神的微型“枯木龙”木雕，几小罐用赵阿婆秘法腌制的、黄亮诱人的芥菜疙瘩和萝卜条，一小包颗粒饱满的菜籽，还有一张盖有青山县临时“青山祥瑞”标识印样的宣纸。

冯公公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让随从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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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宣旨队伍启程返京。青山村再次跪送，直到车马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京的路上，冯公公时常拿出那个青布包裹端详。那木雕的粗糙质感，那咸菜的朴素香气，那菜籽蕴含的希望，还有那份标识图样所代表的、一个偏远小县试图自力更生的努力，都让他心绪难平。

十五日后，紫禁城，文华殿侧殿。

冯公公向永嘉帝复命，详细禀报了宣旨过程、青山村见闻、迟晏受赏后的表现，以及……迟晏的那个请求。

他并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包括迟晏希望用赏赐之功换取女儿婚配自主和赐名的原话。

永嘉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案上一柄玉如意。

“他用朕的赏赐，去换女儿婚配自主和一个名字？”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陛下。迟晏原话如此，奴婢不敢增减。”冯公公垂首道，“观其神情，恳切至极，确是一片爱女之心。其女小丫，奴婢亦曾见到，年纪虽小，却已懂事勤快，颇有乃父悔过向善之风。”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冯公公带回来的那个青布包裹上。“那就是他们‘青山品牌’的东西？打开看看。”

冯公公连忙上前，小心打开包裹，将其中物品一一呈上，并简单说明。

永嘉帝拿起一尊小木雕，仔细看了看那狰狞又古朴的形态，又看了看那标识图样——简单的山形环绕一个古朴的“青”字，旁边一行小字“祥瑞福地，民风淳朴”。

“倒是简单直接。”皇帝评价道，又拈起几颗菜籽看了看，“这就是他那堆肥种出的菜籽？”

“回陛下，正是。青山村人称之为‘福种’，寓意吉祥，亦表其品质。”冯公公答道。

皇帝放下菜籽，沉吟良久。

“婚配自主……”他缓缓道，“此求虽悖常伦，然其情可悯。朕赏他‘劝农士’，本就是旌表其善行、鼓励其引导乡里。其女若将来婚配，若能秉承父志，择善而從，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罢了，此事朕准了。着他女迟小丫，将来婚嫁，可由其父女自主商定，只要不违律法、不伤风化，地方官府不得干涉。”

“陛下仁德！”冯公公连忙躬身。

“至于名字……”永嘉帝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积了薄雪的松柏，“迟晏能以‘晏’为名，乃其父望其安宁。其女历经坎坷，如今否极泰来，当承此意，亦盼其一生安和顺遂……”

他思索片刻，转身道：“就叫‘迟安和’吧。安宁和乐，既是承其父名之愿，亦是对其未来之祝。稍后让翰林院拟个正式的字号，连同准其婚配自主的恩旨，一并发往青山县。”

“迟安和……奴婢替迟晏父女，叩谢陛下天恩！”冯公公深深拜下。这个名字，朴实而寓意深厚，由皇帝亲赐，更是无上荣光。

“还有，”永嘉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青布包裹上，“这些东西，留下。那标识图样，有点意思。告诉吴明远和杨文远，好好做他们的‘品牌县’。朕，等着看他们下一季的奏报。”

“奴婢遵旨！”

冯公公退出殿外，长长舒了一口气。冬日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他却觉得心头一片温热。他仿佛看到，遥远的青山村里，那个叫迟小丫的女孩，很快将会拥有一个由皇帝亲赐的、寓意美好的新名字——“迟安和”。而她未来的人生，也将因父亲用荣光换来的那份自主，多了几分明亮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