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被摄了魂一般。她见明奕穿着一身洋装,那晚礼服的面料是金闪闪的,像是太阳的光洒在水面。一道沙拉上来,明奕的那盘里有雨伶提前放进去的青虫。雨伶见她用叉子叉着菜叶,端详了青虫一阵,然后温柔地将其放回盘里。
雨伶没大注意听明奕说话,宴散以后,她从暗室出来,回到房间。她拿开地洞的盖子,伏堂春的身影出现在内,不一会儿明奕也出现,在稍偏一点的位置,雨伶这才听她们谈话。
“雨先生抽鸦片,还因此弄死了人。”
“明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雨家开过烟馆。”
“那是政府的主意,现在早没有了。”
“我今晚回酒店去住。”
“用不了多久,雨先生就要为他造的孽付出代价。”
雨伶支着头,侧躺在地洞旁边。她手边是一碗伏堂春叫人送来的药,自明奕来后,她就重新逼着自己喝药。雨伶端起药汤,顺着地洞倒下去,不偏不倚地浇在伏堂春头上。
伏堂春应付完明奕回来的时候,雨伶正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伏堂春的头发被药汤淋湿,旗袍上也洇着药渍,略显狼狈,她看了雨伶一眼,便走入盥洗室中,隔一会儿出来,是清理完毕的状态。雨伶还坐在她的位置上,一点也不打算起身的。
“你就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
伏堂春站在那儿,睨着她问。雨伶不作声,面上的神情越发淡漠。
“雨伶,你真是可爱得要命。”
伏堂春笑着说了句,遂转身到书案对面的圈椅上坐下。雨伶这才出声。
“明奕刚来不到半天就想走,这就是你的计划?”
伏堂春正为此事揪心,她不知那个姓席的到底跟明奕说了什么,致使明奕这么大反应。她也不明白席先生为什么忽然从中挑拨,带有什么目的。明奕告知得太突然,席先生又早已应邀,以致她不得不将两人安排在同一场宴上。
“席家知道了无相园的状况吗?”雨伶问。
伏堂春说:“不会,席家算得上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席先生不得不防,伏堂春说她会想办法。雨伶带着点看戏的心态,倒要看看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伏堂春叫了个男仆给喝醉的席先生送茶汤。她在汤碗与汤碟间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后宅,二楼盥洗室。落款是雨小姐。伏堂春又叫雨伶到盥洗室去,支走小晚,雨伶便在那里等着。等了不知多久,席先生果然来了。
伏堂春是想要席先生犯错,好让他有什么心思都憋回肚里,明天老老实实滚蛋。席先生进了盥洗室,雨伶便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席先生以为是雨伶约他至此,举止大胆放肆。雨伶则四处躲避,等伏堂春前来。席先生醉醺醺的,没看清脚下,被窗边的春凳一绊,扑向那扇半掩的窗子。
那扇窗很宽,足够一个人钻出去。窗扇被他一碰,便毫无制约地往外悠荡。雨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席先生一头扎出窗外,再听重物落地的一声,席先生没了人影。
窗子在雨伶面前大敞,她僵硬了许久,才缓步上前,探头往外看。
席先生趴在地上,纹丝不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挂满鲜血。